“落樱计划”、“特殊爆弹”、奉天城地下。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锦州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头,也烫在李星辰的眉宇间,留下挥之不去的阴郁刻痕。
会议桌旁,苏婉、林秀芹、慕容雪、沈安娜、张璐瑶、以及刚刚勉强能坐起身参加会议的秦艳,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凝重。
窗外,是初春难得晴朗的天空,反而衬得室内众人的脸色更加晦暗。
“三百吨炸药,混合放射性粉末……埋在奉天城地下要害位置……”
苏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一旦引爆,别说攻城部队,整个奉天城,连同里面上百万百姓,还有城市本身……几十年都别想住人。这不是打仗,这是……灭族。”
“而且由‘北极星’掌控起爆。”慕容雪补充,语气冰冷,“意味着他可能在我们攻城最激烈、部队和百姓最集中的时候,按下按钮。
到时候,我们不仅攻不下奉天,还会背上‘引发大爆炸、害死全城百姓’的罪名,政治和道义上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他们敢这样用,说明两件事。”张璐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第一,他们对放射性物质的军事应用,已经超出了简单的‘特种弹药’试验阶段,开始考虑将其作为战略威慑和毁灭性武器使用。
这种混合装药,爆炸威力本身足以摧毁建筑,放射性粉尘则确保污染持久,形成‘死亡禁区’。
第二,他们……或者说‘北极星’,已经不在乎奉天城和里面百姓的死活了。这要么是绝望下的疯狂,要么就是奉天本身,对他们来说,可能已经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甚至是陷阱。”
“我们必须阻止。”林秀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父亲那副黄铜算盘的边框,“在总攻发起之前,找到那些炸弹,拆除它们。否则,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失去意义。”
李星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巨大的奉天城防地图上。那座城市,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日军重兵防守的堡垒,更是一个内部埋设了无数致命毒刺、随时可能自毁的恐怖囚笼。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落樱计划’的最终阶段触发条件,是我们兵临城下。我军主力集结、完成战役准备,大约还需要十到十五天。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有十五天时间,在鬼子察觉我们总攻意图、或者我们不得不发起进攻之前,找到并排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怎么找?奉天城那么大,地下管网、建筑地下室、废弃工事……能藏东西的地方太多了。”秦艳皱眉,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
“用这个。放射性物质,只要不是被极厚的铅层完全屏蔽,就会持续释放出微弱的辐射信号。”
张璐瑶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经过改造、连接着复杂线路和仪表的盖革计数器原型机,“常规盖革计数器探测距离有限,且容易受干扰。
但我根据从红警资料库里学到的一些原理,改进了探测头灵敏度和信号处理算法,并将多个探头联网,可以实现较大范围的扫描和信号源定位。
虽然无法穿透很深的地层或厚重混凝土,但如果炸弹埋设不深,或者有通风管道、缝隙,就有可能探测到异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鬼子很可能也会想到这一点。他们可能会布置假目标,或者用少量放射性物质作为诱饵,干扰我们的探测。”
“那就双管齐下。”李星辰手指敲了敲地图,“情报,加技术。慕容,你动用我们在奉天城内所有潜伏的、可靠的线路,不惜一切代价,搜集过去一年,特别是最近半年内,奉天城所有异常的地下工程、物资运输、人员调动信息。
重点是日伪机关、军营、监狱、电厂、水厂、火车站、银行金库、大型仓库的地下部分。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哪怕再微小,也要报上来。”
“是!”慕容雪点头。
“林部长,”李星辰看向林秀芹,“你负责整理和分析所有能收集到的、关于奉天城地下结构的图纸资料。从晚清到张作霖时期,再到伪满时期的市政建设档案,哪怕是废弃的、不完整的,也要尽量找齐。
鬼子的工程很可能利用已有的地下空间进行改造。用你的方法,找出最可能被利用的节点和区域。”
“明白。我会从锦州、哈尔滨甚至关内想办法调阅和复制相关档案。”林秀芹已经拿出了纸笔开始记录。
“苏婉,”李星辰的目光转向女特战队长,“你的‘雪鸮’小队,立即开始进行高强度、针对性的城市地下环境作战训练。
包括但不限于:狭窄空间突击、复杂结构攀爬、静默行动、爆破物识别与简易排除、以及在可能存在放射性污染环境下的防护与行动规程。
张璐瑶会给你们提供技术指导和必要的防护装备。你们要准备好,一旦锁定目标区域,可能需要你们潜入奉天,进行现场确认甚至拆除作业。”
“保证完成任务!”苏婉挺直腰板,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但随即又蹙眉,“不过,司令,奉天城现在戒备森严,我们大规模潜入和携带装备进去,难度很大。而且城内情况不明,一旦暴露……”
“所以需要空中配合和精确情报。”李星辰看向秦艳,“秦艳,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你的眼睛和经验至关重要。
我需要你组织一支最精锐的侦察机小组,对奉天城及周边进行不间断的、细致的航空侦察和拍照。重点观察:城市出入口的车辆检查是否异常严格?是否有特定区域实行宵禁或交通管制?
地下通风口、下水道出口是否有新近活动的痕迹?城外是否有异常的车队或物资集散点?另外,严密监控日军在奉天上空的无线电活动和雷达部署,寻找可能的漏洞。”
秦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隐痛,用力点头:“放心,只要我能坐进驾驶舱,就能把奉天城里外看个透!我会带老手去,用最好的飞机和相机。”
“沈安娜,”李星辰最后看向情报主管,“你的压力最大。除了配合慕容的情报收集,你要集中全力,监听和破译所有与‘落樱计划’、‘特殊爆弹’、‘北极星’相关的日伪通讯。
特别是注意是否有异常的电文指向奉天地下的坐标、物资清单、人员代号。同时,利用我们在敌人内部的线索,尝试逆向追踪‘北极星’可能的活动痕迹。吴明忠交代的线索要继续深挖。”
沈安娜面色凝重,但眼神坚定:“我会24小时盯在机器前。另外,我建议,可以尝试用我们掌握的‘樱花’部分密码规律,向几个可疑的日伪电台发送经过精心设计的假情报或试探信号,看看能否引蛇出洞,或者干扰他们的判断。”
“可以,但要极其谨慎,避免暴露我们的意图和破译水平。”李星辰同意,然后环视众人,“诸位,这将是一场在阴影中进行的、与时间赛跑的战争。
我们的敌人不仅在天上、在战壕里,更在我们脚下的黑暗之中。找到那些炸弹,拆除它们,不仅仅是军事任务,更是对这座城市、对历史、对我们良心的交代。行动吧!”
命令如巨石投入水面,激起层层波澜。庞大的战争机器,为了一个看不见的、埋藏在地下的威胁,开始了高速而隐蔽的运转。
接下来的十天,是高度紧张、信息爆炸又充满挫折的十天。
张璐瑶带着她的技术小组,夜以继日地改进探测器,并开始对锦州附近一些废弃矿井、地下工事进行实地测试,积累数据。
苏婉的“雪鸮”小队在模拟的下水道、地下室和坑道环境中摸爬滚打,训练如何在逼仄、黑暗、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中保持战斗力和冷静。
秦艳的侦察机几乎飞遍了奉天城每一个角落的上空,拍摄了数以千计的照片,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取景器和照片而布满血丝。
慕容雪和林秀芹的情报和资料工作也艰难推进。奉天城的老图纸支离破碎,伪满时期的档案多有篡改和缺失。潜伏人员传回的消息零碎而庞杂,需要从海量信息中甄别出有价值的线索。
而张璐瑶改进的放射性探测器,在奉天城外围几次秘密投放的扫描中,果然发现了问题。
探测器在奉天城内及周边,陆陆续续捕捉到了超过二十处异常的放射性信号!这些信号强度不一,分布看似杂乱,但又隐隐集中在几个区域:伪满国务院大楼附近、火车站地下、老城区的几处深宅大院、以及……大帅府周边。
“这么多?!”看到标满红点的奉天地图,指挥中心里一片低呼。如果每个红点都代表一个潜在的炸弹埋设点,那工程量将是天文数字,而且时间根本来不及!
“不对劲。”张璐瑶盯着探测器传回的频谱分析图,眉头紧锁,“大部分信号源的放射性特征很相似,强度也差不多,而且……太‘干净’了。
如果是混合了炸药的放射性装药,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很难做到如此均匀和稳定。更像是同一种放射性物质,被分装在很多小容器里,故意放置在不同的地方。”
“诱饵?”苏婉立刻反应过来。
“很可能是。”张璐瑶点头,“鬼子猜到了我们可能会用放射性探测,所以布设了大量假目标,消耗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干扰我们的判断。真正的‘爆弹’,可能被更严密的屏蔽,或者藏在没有布置诱饵的‘盲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预估的总攻发起日越来越近,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真正的炸弹在哪里?难道要赌运气,或者……放弃提前排除,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强攻?
就在这时,沈安娜那里有了突破。她带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混杂在大量日常市政公文中的陈旧档案抄本,冲进了指挥中心,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找到了!可能……就是这个!”她将几张泛黄的图纸和日文文件摊在桌上,“这是从伪满民政部一份1935年的‘奉天特别市地下管网及重要建筑基础勘验存档’中发现的异常记录!
那里面提到,张作霖时期扩建大帅府时,在原有一层地下室的基础上,又秘密向下挖掘了一层,图纸上标注为‘特级储藏库’,面积约三百平方米。
但后续的所有市政记录、包括伪满接收后的档案里,再也没有提及这个‘储藏库’的启用、维护或改造记录!它就像被遗忘了一样!”
“大帅府……”李星辰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地图上那个位置。那里现在是关东军高级军官俱乐部和一部分特务机关驻地,守卫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