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分钟,原本威风凛凛的军犬,瞬间变成了一个从头到脚、连一根狗毛都没露在外面的银灰色“铁甲战士”。
整套装备浑然一体,除了因为尾巴摇晃而带动的布料褶皱,简直密不透风。
“这……这就穿好了?”老牛在旁边看得直瞪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穿脱一次得两人帮忙、费劲得像剥层皮似的老式铅衣,满脸的不可思议,“这玩意儿看着还没我那件秋衣厚实,真能把这全身都护住?”
“护不护得住,进去走一圈就知道。”林振拍了拍黑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示意训犬员下令。
随着一声短促的口令,黑豹迈开腿,并没有像穿老式护具那样步履蹒跚,而是脚步轻盈、灵巧地钻进了铅罐区那厚重的防辐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每走一格,在场众人的心就跟着紧缩一下。
车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只有机器偶尔发出的低鸣。
十分钟,对于那样高强度的辐射环境来说,如果不加防护,足以造成不可逆的脏器损伤。
“时间到,唤回!”林振看着秒表,沉声下令。
防辐射门再次打开,黑豹依旧步伐稳健地跑了出来,隔着呼吸阀还能听到它兴奋的哼哼声,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显得轻松自在。
林振立刻上前,并没有急着让技术员检测,而是先一步拉开了背部的密封拉链。
“哗啦”一声,那层银灰色的“皮肤”如同流水般滑落。
林振熟练地摘下头罩,抽出四肢和尾巴,动作行云流水。
黑豹重获自由,立马抖了抖身子,伸出舌头舔了舔林振的手,精神头十足,完全没有受到高强度辐射后那种恶心、萎靡的生理反应。
那个拿着盖革计数器的技术员早就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来,探头对着刚脱下防护服的黑豹就是一通狂扫。
“滴……滴……”
计数器的鸣叫声稀疏而平缓,指针只是在底部的绿色安全区微微颤动了几下,那是环境里正常的本底辐射水平。
技术员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嗓子都破了音:“这是零蛋?!除了那点本底辐射,它身上一点都没沾染!”
“哗——”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老牛怔怔地看着身上的衣服,这个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都不吭一声的铁汉,突然“哇”的一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痛哭了起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一大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怎么了老牛?”林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牛抬起头,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泪水,他一把抓住林振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林振的骨头捏碎。
“林工……俺……俺不是难受,俺是高兴啊!”老牛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俺……俺们突击队,一共十二个人……去年,为了抢修一个泄露的阀门,进去了一个班,五个兄弟……出来的时候,人都还好好的,可半个月后,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不到三个月,就全没了……”
“他们走之前,都给家里写了遗书……俺也写好了,就压在枕头底下……”
老牛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看着身上这件轻飘飘却能救命的宝贝,咧开嘴,哭着笑了。
“有了这宝贝……有了这宝贝,咱们兄弟以后进堆芯抢修,再也不用……再也不用提前写遗书了!”
他的话,让每一个人的心头酸涩难言。
那些曾经的牺牲,那些用生命换来的数据,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告慰。
林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壮汉,心里也是一阵翻腾。
他知道,这件防护服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它本身。它代表着一种希望,一种能让英雄们活着回家的希望。
解决了防护的问题,林振的目光,又投向了另一个同样致命的短板。
看不见的敌人,除了要有坚固的盾,更需要一双锐利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