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哈哈大笑,爽利得很:
“谁让他自夸『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我听著顺耳,便想著,閒来无事,让他来陪我喝两盅、聊几句,解解山中寂寥。”
但真正叫人动容的,是哲言隨后拋出的承诺——他直视贏璟初双眼,郑重道:
“日后若遇难解之局,你只需开口,我必倾力而为,替你破三重困局。”
这话一出,连一灯大师都怔了怔,继而抚须莞尔:“嘖,我这两个老友,原就是世间少有的奇人;本以为性情相投,没想到竟是肝胆相照!”
可贏璟初没应承,反倒轻轻一笑:“天下哪有白送的东风万一我求了您,您转头提个我扛不住的条件,岂不彼此尷尬”
哲言眉梢微扬,眸光一闪:“好眼力!既然被你识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你若托我办三件事,事成之后,拜我为师,入我门墙。”
一灯大师顿时拊掌大笑,急切劝道:
“这是天赐的机缘!哲言前辈乃世外真隱,修为早已超凡入圣,连太乙三山的东皇太一,都难望其项背!”
“贏璟初,还愣著作甚错过今日,怕要抱憾终生!”
谁知贏璟初只是淡然摇头:
“如此厚待,恐我福薄难承。不如等真有迈不过的坎时,再谈拜师一事。”
这话让哲言略感意外,却更添几分欣赏——这少年既不贪功冒进,也不故作谦卑,反倒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压根没问哲言有多深的道行、多高的境界,更未探询半句虚实。
此处又无强敌试手,倒不如静赏满目灼灼桃花、细品盏中清冽甘醇。
几巡酒下肚,他目光清亮,由衷赞道:
“好酒!清而不寡,香而不艷,確是人间至味。”
临別时,他竟笑著討了几坛——寻常人別说討,连碰都不敢碰。
就连一灯大师,也从不开口索酒:一则哲言视此酒如心头至宝,轻易不示人;二则他身为高僧,素来持戒守律,对口腹之慾向来淡泊。
偏偏贏璟初这一討,哲言非但不恼,反而心头一热:
这少年率性不拘,活得敞亮,何须学那些暮气沉沉的老派做派
哲言亲自送至桃林尽头,不忘叮嘱:“有难处,隨时来寻我——我等著你。”
贏璟初只含笑点头,心下却明镜似的:
这位前辈,巴不得他栽个跟头,好名正言顺收个得意门生。
可眼下,他尚无一事真正困住手脚。
自踏足此界以来,还没什么难题,真能绊得住他脚步。
离了十里桃林,贏璟初与一灯大师拱手作別。
“千里相送终须一別,大师请留步。他日若有不解之惑,定当再赴宝剎请教。”
这话听著是客套,可一灯大师心里清楚——反倒是自己,被贏璟初几句点拨,如拨云见日。
那些话乍听离经叛道,细想却直抵本质;世上无人这般思量,可一旦入心,便觉通体澄明。
而秦王鄞州那边,早等得心焦。
贏璟初手下已陆续回返,唯独不见他本人踪影。
几次遣人探问,答覆始终如一:“公子另有要事,归期未定。”
李寻欢与归海一刀私下嘀咕:
“嬴政这几番追问,莫非真有要紧事找公子商议”
两人对视苦笑,终究只是摇头——
要紧事他们也扛不动;归期他们更不敢乱猜。
“但愿公子此行顺遂。”
“担什么心咱们公子的功夫,天下若称第二,谁敢爭第一怕就怕他一进桃林,醉倒花间,忘了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