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车声在码头的空地上迴荡。
两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打横挡住了张书记和林软软的去路。
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两条长长的黑印,扬起的尘土呛得最前面的记者直咳嗽。
吉普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铰链发出缺油的吱呀声。
周建军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髮梳得油光发亮,嘴里叼著半根没抽完的香菸,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男人,每个人的右胳膊上都別著一个写著“联合调查”的红袖章,手里拿著牛皮纸袋和扩音喇叭,气焰囂张地拨开外围的群眾。
拿著扩音喇叭的平头男人走到周建军旁边,按下开关,扯著嗓子喊:“全都让开!联合工作组办案,无关人员退后!”
喇叭里的杂音伴隨著刺耳的电流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原本喜气洋洋的迎宾仪式被打断,敲锣打鼓的老百姓面面相覷,举著横幅的手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著。
张书记沉下脸。
他方才还在为特区拿到一百多万美元的外匯高兴,转眼就被人在大庭广眾之下扫了兴。
周建军根本没看张书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霍錚手里提著的那个黑色密码公文包。
他在京城当公子哥当惯了,从小到大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手的。
这两天在特区被霍錚和林软软驳了面子,他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听说林软软从港岛带了巨额外匯回来,第一时间就纠集了手下这帮人,打著工作组的旗號来码头堵人。
“张书记,对不住了。”周建军走上前,扯了扯嘴角。
“我也是执行公务,接到群眾实名举报,有人打著搞建设的幌子,非法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在境外牟取暴利。
这种严重的经济犯罪,我们联合工作组必须管。”
张书记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步,把林软软挡在侧后方。
“周建军,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林软软同志手里的外匯是正当的出口贸易所得。
特区外贸局昨天就已经收到了港岛滙丰银行的匯款通知。”
张书记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你们工作组要办案,去查那些投机倒把分子,不要来这里干扰特区的重大外资引进项目!”
周建军吐出一个烟圈,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碎。
“张书记,咱们国家有外匯管理的明文规定。个体户没有资格持有外匯,更何况是一百多万美元的巨款。”
周建军伸出手,指著霍錚手里的包,“这么大一笔钱放在私营企业主手里,谁能保证她不会携款潜逃
万一引发金融动盪,这个责任你张书记担得起吗这笔钱必须马上移交给我们工作组暂扣查验!”
这句话一出来,围观的群眾炸了锅。
一百万美元,那能买多少粮食,能建多少大楼这些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建军扯著“防范风险”的大旗,明摆著就是要强抢。
一旦这笔钱落到他手里,经过几道手续的盘剥,最后能不能剩下一半都两说。
霍錚往前一横,把林软软完全护在身后。
他单手提著公文包,空出另一只手护在腰间,那是常年作战留下的警戒习惯。
谁敢上前抢夺,他绝不手软。
周建军带来的人仗著人多势眾,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
那个拿著喇叭的平头男人挽起袖子,就要去抓霍錚手里的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