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学生式的討好:“师母,还没呢。过来看看您和老师。”
吴慧芬侧身让他进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老师在书房呢。你先坐,我去叫他。正好今天燉了汤,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侯亮平应了一声,走进客厅。
客厅还是老样子,盆景摆得错落有致,茶几上放著一壶新沏的茶,还冒著热气。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
高育良走下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著一本书。
他看见侯亮平,笑了笑,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审视:“亮平来了坐吧。”
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书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侯亮平注意到,他放下的那本书,书页间夹著一张纸条,像是刚看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老师,打扰您看书了。”侯亮平说。
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师长式的宽容:“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难得来,说吧,什么事”
侯亮平斟酌著措辞。
他本来想绕几个弯子,但面对高育良,绕弯子反而显得不坦诚。
他索性开门见山:
“老师,陈清泉的事,您听说了吧”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放下。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听说了。处理结果出来,我就在系统上看到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继续说:“省厅那边传来消息,陈清泉对自己嫖娼的事供认不讳,但其他的问题,一概不说。”
高育良看著他,没有说话。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语气诚恳:“老师,我是想不明白。陈清泉在山水庄园进出了那么多次,那里面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么一推六二五,是有人给他递了话,还是他自己不敢说”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著深意:“亮平,你觉得他应该说什么”
侯亮平愣了一下。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陈清泉犯了错,组织上处理了。该开除的开除,该移送的移送。至於他知不知道別人的事,那是司法机关的事。你是反贪局长,不是公安局长。
他嫖娼的事,公安管了;他贪腐的事,你可以管。但別人去没去过山水庄园,那是纪委的事,不是你反贪局的事。”
侯亮平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老师,我不是想管別人去没去过。我是觉得,山水庄园那个地方,能出一个陈清泉,就能出第二个、第三个。这个问题不解决,光处理一个陈清泉,治標不治本。”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也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亮平,你来汉东的时候,沙书记找你谈过话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
高育良继续说:“沙书记让你来,是让你查腐败的案子,不是让你搞运动的。山水庄园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能管的人多了,为什么是你来管”
侯亮平沉默了。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不减:
“亮平,你是我的学生,有些话我直说。你到汉东来,办了几个案子,都办得不错。但你得想清楚,你的职责是什么。
反贪局的职责,是查贪污贿赂,不是扫黄打非。陈清泉嫖娼的事,公安已经处理了。他贪腐的事,你该查就查。但山水庄园那栋楼,不是你的案子。”
侯亮平抬起头,看著高育良,目光里带著几分认真:“老师,如果山水庄园的案子和贪腐有关呢如果高小琴的背后站著的人,和陈清泉的案子有关呢”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那你就去查。拿出证据来,谁也说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