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忠叹了口气:“还在抢救,我们也在等消息。那个肇事司机也在,就在那边长椅上。”他指了指不远处,范晓正缩在长椅上,脸色比冯丽霞还白,看见冯丽霞看过来,赶紧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
冯丽霞没心思管范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上。顾小平陪在她身边,给她递了瓶温水,又找了个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旁边,默默陪着她。急诊室里偶尔传来仪器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冯丽霞的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五个小时。当红灯终于灭了的时候,冯丽霞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顾小平赶紧跟上,怕她站不稳。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惋惜:“家属,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是什么意思?”冯丽霞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医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还能救?你们再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医生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他伤势太重,颅内出血加上多处骨折,没能抢救过来。你们……准备后事吧。”
“没能抢救过来……”冯丽霞重复着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身体直直地往下倒。顾小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没让她摔在地上。“嫂子!嫂子!”他急得喊她的名字,又赶紧喊医生过来。
医护人员过来给冯丽霞掐人中、测血压,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里,她看见顾小平焦急的脸,眼泪又汹涌而出,抓着顾小平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小顾,我家有平没了……他怎么就没了……他还没回家看孩子……”
顾小平心里也不好受,他拍着冯丽霞的背,想安慰,却发现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他只能任由冯丽霞抓着自己的胳膊,一遍遍地说:“嫂子,有我呢,有我在,你别垮了,孩子还需要你。”
不远处的范晓听到“没能抢救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医生的背影,又看看哭得崩溃的冯丽霞,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她只是想快点回家看生病的妈妈,怎么就撞死人了?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像她此刻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该怎么办……我妈还在家等我……”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慌了神,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墙,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急诊楼的走廊里,冯丽霞的哭声、范晓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又被窗外的夜风打散。顾小平扶着虚弱的冯丽霞,看着急救室紧闭的门,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冯丽霞的天,塌了,而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帮她撑起这片塌了的天。
村头的老槐树下,父亲的老烟斗还放在石头上,烟早就灭了。他还在望着通往县城的方向,等着那个熟悉的摩托车声,却不知道,他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