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羌大捷的消息,如同在闷热的重庆投下了一颗精神上的炸弹,其冲击波远比缅甸丛林中的炮火更为深远地撼动了战时的中国陪都。官方喉舌开足马力,将这场解围战渲染成抗战以来最具国际影响力的辉煌胜利,是“我中华健儿扬威异域、彰显盟邦精诚之典范”。“东方旅”与林晓的名字,伴随着七千英军绝处逢生的传奇故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报纸头版和广播电台的激昂播报中。
就在这舆论的鼎沸声中,一份来自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的、措辞极尽褒扬的嘉奖令,通过层层转译,几经周折,终于送达了仍在缅北丛林间休整转移的“东方旅”临时驻地。
传令的军官身着笔挺的黄埔呢军服,与周围“东方旅”官兵们那身混杂着德式、北非风格且布满污渍战尘的装束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站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面对集结起来的部队,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高声宣读着那份盖有鲜红大印的电文:
“……查‘东方旅’旅长林晓,率部远征异域,于仁安羌一役,临危受命,浴血奋战,以寡击众,破敌重围,拯盟军七千将士于覆亡之际,扬我中华国威于世界之林……其忠勇壮烈,殊堪嘉尚!特擢升林晓为陆军中将,授予青天白日勋章……所部‘东方旅’全体官兵,各晋一级,另拨发特等犒赏,以励有功……”
嘉奖令中充斥着“盖世奇功”、“党国干城”、“军人之楷模”等最高级别的赞誉之词。宣读完毕,传令军官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将嘉奖令和用锦盒盛放的勋章郑重地交到林晓手中。周围不少原华裔官兵面露激动之色,毕竟这是来自祖国最高统帅的肯定。
李四禄咧着嘴,低声对旁边的查理说:“老蒋这回倒是大方!中将!旅座这下可真是将军了!”
查理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制作精良却与周围残酷战场格格不入的勋章,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林晓接过嘉奖令和勋章,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依照礼节,平静地表示了感谢。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位传令军官在交接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而非纯粹的祝贺。而且,随同嘉奖令一同抵达的,还有几位自称是“军委会联络参谋”的官员,他们态度谦和,却对“东方旅”的编制、装备来源、人员构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问题问得既详细又刁钻。
当天的庆祝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夜深人静之时,在充当临时旅部的竹棚里,查理拿着一份刚刚截获并破译的、并非发给“东方旅”的密电,脸色凝重地找到了林晓。
“林,”查理将电文纸递给林晓,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重庆方面发给远征军长官部的查询电,副本被我们意外截获。他们在详细询问你的履历,特别是……你赴西班牙参战之前在国内的经历,以及‘东方旅’初建时的人员和装备具体来源。语气……很正式,很追根究底。”
几乎同时,在一旁沉默地擦拭武器的张三,头也不抬地忽然开口:“今天来的那几个‘联络参谋’,有两个身手不错,观察哨位和弹药存放点的时候,眼神很毒。不像是普通的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