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清那个逆着光走进来的身影时,叶心夏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仿佛干涸的土壤终于迎来甘霖。但这光彩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更深沉的愧疚和担忧所取代,眼眸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轻颤:
“对不起……林墨哥哥,是我没用,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林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温暖干燥的指腹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擦过她眼下的青影,动作轻柔得与殿外那个杀伐决断的亡灵之主判若两人。
“心夏,”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力量,“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相信我。”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我会为你战斗到最后一刻。今日,我便是来……罚了这座藏污纳垢的神山!”
话音未落,他指尖银芒微闪,那看似坚固的魔法镣铐如同脆弱的冰晶般无声碎裂、消散。
束缚骤然消失,叶心夏羸弱的身躯因惯性微微向前倾倒,立刻被林墨稳稳地接入怀中。他的怀抱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实与可靠。
“走吧。”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我带你出去。让你亲眼看着,那些陷害你、污蔑你、企图将你推入深渊的人,如何付出应有的代价。”
叶心夏微微仰头,看着林墨坚毅冷峻的侧脸线条。殿外是歇斯底里的怒吼、震耳欲聋的打杀声、弥漫的死亡气息,但此刻,紧贴着他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她心中那片被阴谋与背叛冰封的角落,竟悄然融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近乎奢侈的安定。
仿佛只要有他在,再黑暗的绝境,也终将迎来破晓。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肩颈,闭上了眼睛。
……
走出神女殿,血腥与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墨却恍若未觉。他抱着叶心夏,缓缓抬手。
战场上方的空间一阵扭曲波动,暗红色的骸骨与漆黑的水晶凭空凝聚、熔铸、交织,瞬息间,一座庞大、狰狞却又散发着无上威严的骸骨王座浮现,悬浮于混乱战场之上,俯瞰众生。
他抱着叶心夏,步伐沉稳,凌空踏步,悠然落座于王座之上。
如同亡灵君主,携着祂的珍宝,端坐于属于祂的权柄之巅,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厮杀与哀嚎。
鲜血在神庙洁白的阶梯与广场石板上蜿蜒流淌,浸染着古老的纹路;亡灵的嘶吼与法师濒死的惨叫交织成一首残酷而宏大的死亡乐章;魔法光辉与死亡黑气不断碰撞、湮灭……而端坐于王座上的林墨,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怀抱的姿势,让叶心夏靠得更舒适些,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抚过她柔顺的发丝。
他的眼神淡漠得如同万古寒冰,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讥诮的笑意。
这,或许便是掌控生死、超然物外的……王的冷漠?
叶心夏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仰起头,樱唇微启,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似乎想要说什么。是劝阻?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
可最终,她只是看着林墨那平静无波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重新温顺地靠回他坚实的胸膛上,仿佛那里是她唯一可以停泊的港湾。
“罢了……”
她极轻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又或许,林墨也能听见。
“既然林墨哥哥想这么做……”
她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与顺从所取代。那光芒幽深而复杂,最终沉淀为一片宁静的黑暗。
“哪怕是要让整个帕特农覆灭……”
“我也会陪在你身边,静静地……看着,陪着。”
……
另一边,被骸刹骨龙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杜兰克,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骨刺扫击后,眼角余光瞥见了高踞王座、如同看戏般的林墨和被他抱在怀中的叶心夏。
那幅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讽刺,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最后的疯狂与恐惧混合的毒火。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锋,死死刺向远处勉强维持阵型、同样狼狈不堪的十二位圣裁院判官,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疯狂而嘶哑变形,几乎不似人声:
“立刻降下黑暗圣裁!现在!马上!诛杀这个异端!!!”
十二判官被那充满死气的目光锁定,皆是心神一凛。他们彼此快速对视,眼中充满了犹豫、惊惧,但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短暂的死寂后,其中一名面色阴鸷的老判官率先做出了决定。他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一咬牙,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墨所在的方向狠狠抛去!
“诛杀异端!”
有人带头,便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哗啦——
第二枚、第三枚……整整八枚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色石子,从不同的判官手中破空而出,如同八颗来自地狱的流星,划破被亡灵死气与魔法光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天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疾射向骸骨王座上的林墨与叶心夏!
它们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在飞抵林墨上空时骤然停顿,随即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开始环绕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王座之上,林墨终于微微抬眸,看向那八枚环绕飞旋的黑色石子。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种意料之中、甚至带着些许嘲弄的神情。
“终于舍得……把这压箱底的东西扔出来了?”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依旧慵懒地靠着骸骨王座,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将怀中的叶心夏护得更紧了些。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八枚黑色石子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漆黑光芒!
光芒连接,瞬间构筑成一道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漆黑光幕,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又如同最纯粹的黑暗法则降临,将整座骸骨王座,连同其上的林墨与叶心夏,彻底吞没!
黑暗刑场·降临!
轰隆隆——
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质量的潮水,以光幕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侵蚀!所过之处,光线被彻底吞噬,声音被隔绝,连魔法的元素波动都变得凝滞、死寂。
瞬息之间,黑暗覆盖了整座神山广场,吞没了仍在交战的八方亡君与帕特农法师,甚至向着更远处的神庙建筑群与雅典城的边缘扩散而去!阴冷、腐朽、绝望、凋零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要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冻结、崩坏。
而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最中心,那光幕笼罩之处——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咆哮,猛地炸响!
咆哮声中,黑暗剧烈翻涌、沸腾!
一道难以言喻其庞大的、由最纯粹黑暗与死亡气息凝聚而成的恐怖巨影,在那光幕之中,缓缓地、无可阻挡地……浮现而出。
希腊死神在人间最著名的化身、黑暗圣裁的终极体现、传说中的噩梦——
骸旯,降临了!
那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即使隔着黑暗光幕,无与伦比的死亡威压也让战场上几乎所有生灵瞬间窒息,战斗出现了刹那的停滞。无论是亡灵还是人类,都本能地感到了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
黑暗刑场中央,骸旯猩红如血狱般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死死锁定了王座上的渺小身影——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