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南城东区,王家府邸。
夜色深沉。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色灵马车,沿着宽阔的石板路,悄无声息地自角门驶入了大院。
车厢内,云薇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心中有些拘谨。
即将面见的,毕竟是位金丹期大修,云端的人物。
“姑姑,到了。”
王雪薇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跟着下了马车,踏入垂花门,但见前方灯火下,站着两道熟悉身影。
王家家主王守业与夫人周氏。
“云薇妹子,劳你深夜来府,实在不好意思。”
王守业满面春风地迎上前来,没有半分家主架子。
周氏更是上前两步,握住云薇的手,上下打量一番,亲切笑道:
“几日不见,妹妹越发出落得标致了。
季丹师大喜在即,你里里外外操持,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今夜到家里,可要好好歇息一番,莫要拘谨。”
云薇心中生出一股暖意,连忙欠身行礼:
“劳烦家主和夫人亲自等候,云薇实在惶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守业温和地摆摆手,随即神色一肃,
“老祖已经在后院密室等候多时了。
他老人家刚出关,精力有限,咱们就不在此多耽搁了。
雪薇,快带你姑姑过去,莫要让老祖久候。”
“是,父亲。”王雪薇乖巧应下。
周氏轻轻拍拍云薇手背,柔声道:
“去吧,等见过老祖,得了机缘,回头嫂子再找你好好说说话。”
云薇点点头,跟着王雪薇提着灵灯,继续向内宅深处走去。
穿过重重曲折的回廊与假山,周遭的灯火渐渐幽暗,两人最终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后院假山前。
王雪薇取出一面阵盘,打入数道法诀。
假山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青石阶梯,阶梯两侧,镶嵌着幽光闪闪的萤石。
“姑姑,老祖就在
王雪薇侧开身子,恭敬说道。
云薇深吸一口气,沿着阶梯缓步向下走去。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断龙石门。
云薇刚一靠近,石门便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上升起。
门后,是一间方圆不过十丈的密室。
四周墙壁皆由隔绝神识探查的“断念石”砌成,地面和穹顶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密室正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朴素的灰布道袍,周身没有任何灵压外泄,仅仅坐在那里,便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王永阳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历经沧桑、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当目光落在云薇身上时,深邃的眼底瞬间涌起一股复杂波动。
“孩子,你来了。”
王永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朝云薇招招手,“走近些,让老夫好好看看。”
云薇心中一颤,那一声“孩子”,叫得她鼻尖微酸。
她快步走上前去,在王永阳面前盈盈拜倒:“晚辈云薇,见过老祖。”
“还叫老祖?”
王永阳长长叹息一声,伸出手虚托一把,将云薇扶起,
“当年老夫在外游历,一时糊涂留下风流债,却未能护你们母女周全。这些年,苦了你了。”
老人眼中,竟隐隐泛起水光来。
“前辈言重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云薇如今跟随主人,过得很好。”
云薇轻声宽慰道。
“季丹师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能跟在他身边,老夫也算放心了。”
王永阳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季丹师马上就要举办双修大典,你作为他最亲近的人,修为若是一直停滞不前,日后如何能帮得上他的忙?”
云薇神色一黯。
她虽身具风灵根,且已踏入筑基中期,但与紫灵那等绝世天骄相比,终究还是差得太远。
这也是她内心深处一直以来的隐痛。
“老夫今日叫你来,便是为了此事。”
王永阳指了指身前另一个空着的蒲团,“坐下吧。老夫刚结金丹,本源尚算充沛。
今日,老夫便动用这金丹之火,辅以城主府秘库中得来的一滴‘风灵天髓’,亲自为你洗筋伐髓,稳固风灵根基!”
云薇闻言大惊,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动用金丹本源,对老祖您的修为……”
“无妨。”
王永阳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就当是老夫,给当年那笔糊涂债,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罢。你若推辞,便是还怨恨老夫。”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薇再也无法拒绝。
她强忍心中感激,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王永阳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青铜香炉,放置在两人中间。
“洗筋伐髓的过程极为痛苦,你神识恐怕难以承受。”
王永阳一边说着,一边屈指弹出一缕火光,点燃了香炉中的一截暗青色线香,
“这是‘定风涎’,乃是极其珍贵的安神之物,不仅能平复你体内的风属性灵力,更能护住你的心神,让你在洗髓过程中免受痛楚。”
一缕淡青色的轻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密室。
那是一种沁人心脾、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味道。
云薇仅仅吸入一口,便觉得连日来为了筹备大典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升起,就像是回到了母胎之中,感受不到任何的危险与压力。
随着定风涎的香气不断吸入,云薇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化作了无边的困意,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
“啪、啪、啪。”
密室最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几声轻缓的掌声。
一直隐藏在隐匿阵法之中的李文远,穿着一身儒雅青袍,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王老祖的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在下佩服。”
李文远走到王永阳身边,看着昏睡过去的云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定风涎’不仅能让人陷入深度沉睡,更能彻底封闭修士的六识与防备。
如此一来,待会儿施术时,便不会留下任何反抗的痕迹。即便是日后有人对她强行搜魂,也查不出半点异样。”
王永阳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
他堂堂一位金丹大修士,一族之长,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
可如今,在这幽暗的地下密室里,却像个戏子一样,去欺骗一个对自己满心信任的筑基期小辈……
奇耻大辱!
但在李文远,或者说李文远背后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面前,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