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落尽,一家人围着矮桌坐好用晚饭。
桌上菜香扑鼻,油光发亮,可张凤英看着那一层浮油,心里依旧疼得慌,强忍着没再提方才厨房的事。
转眼瞧见灶边剩下的早饭一口没动,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早上的干粮一点没碰,你们兄妹俩,今儿又在外头下饭馆了?”
刘欣悦赶紧低头扒饭,眼皮都不敢抬,装作没听见。
刘明哲坦然点头:“嗯,难得回来一趟,带妹出去吃点好的。”
这话一出,张凤英顿时忍不住了,絮絮叨叨数落起来,句句都是过日子人的心思:“你呀,就是不知道钱难挣、票难换!
这年头哪样不要紧着来?
粮票、油票、肉票,都是按月死数,一分多的都没有。
你倒好,昨天涮羊肉,今天还跑去吃正经馆子,一顿花销抵得上家里好几日嚼用。
在外头吃饭不光费钱,还亏粮票,你在乡下本就苦,更该省着点攒。
手里有余,心里不慌,将来过日子、养家糊口,哪一处不用钱?
这般大手大脚,迟早坐吃山空!”
她一辈子过日子,针尖削铁,一分钱掰两半花,布票攒着、油票省着,买菜都要挑最便宜的冬白菜,见不得儿子这般铺张。
刘明哲还没插话,一旁的刘晋山放下筷子,沉声拦了一句:“他已成家立业,自己在外头打拼,有本事挣,便有本事花,不花家里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有丈夫开口,张凤英只得叹了口气,嘴上不再多说,眼底却仍是忧心忡忡。
刘明哲一笑,端起粗瓷酒杯朝父亲一举:“还是老登通透,来,敬您一杯。”
“你这混小子,刚刚喊我什么?”刘晋山听得真切,脸色一板。
刘明哲眨巴着眼,故作无辜:“喊你老爹,有错?”
反倒弄得刘晋山疑心自己听错了。
埋头吃饭的刘欣悦适时补刀:“爹,你没听错,老哥一直暗地里喊你‘老登’。”
刘明哲半点不慌,随口圆谎:“还不是在北大荒待久了,乡下都这么随口叫,听多了,改不过来。”
“听着别扭。”刘晋山撇嘴。
“那你慢慢习惯呗。”刘明哲耸耸肩,“我还不知要在乡下熬几年,口头习惯,哪能说改就改。”
一席话说得两人无言。
昏黄灯光下,桌上饭菜热气袅袅,张凤英看着随性散漫的儿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人长大了,能耐有了,心思野了,再也管束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