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言不发,径直穿过厅堂,回到自己的院落,砰地关上了房门。
方鹤棕与随后赶来的方尚文面面相觑,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房中,方婉慧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慢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鬓发散乱、脸色惨白、脖颈上还有清晰指痕的女子,陌生得可怕。
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高官之女啊!
半晌,她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鬼魅的弧度。
眼底,原本的空洞被一种近乎实质的、漆黑粘稠的恨意取代,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焚毁一切。
方洛的好名声,皆是倚仗着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倘若……她失手了呢?
方洛不是要当神医,要救东临太子么?若是……东临太子的眼疾非但没治好,反而在治疗过程中出了更大的岔子,甚至……性命有碍呢?
届时,方洛就是破坏两国关系的罪人!
离王也保不住她!陛下必定震怒,她只会更惨!
下狱、问罪、身败名裂……
越想,方婉慧眼底的光越是骇人。
她过不好,方洛也别想好过!要下地狱,大家一起下!
东宫偏殿,紫月阁中。
沈清菡轻抚着一把古筝,纤纤玉手弹奏出悠长曼妙的琴音。
贴身宫女轻步进来,低声禀报了昨夜方婉慧被太子扔出东宫的事,末了,又悄声补充了一句:“娘娘,太医署那边……咱们的人递来消息,太子殿下近来的脉案,确实……不大好。那方家小姐的孕事,按日子推算,倒是合得上。”
沈清菡抚在琴弦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起眼,眸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怜悯,一闪而过。
方婉慧……一个汲汲营营、心思不正的女子,却也是个可怜人。
被太子如此当众羞辱,名节尽毁,腹中骨肉亦不被承认,日后在这京城,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太子子嗣艰难,恐难医治。
若方婉慧腹中真是皇家血脉,无论如何,也不该流落在外,更不该被其生父如此践踏。
这关乎皇室体面,也关乎……或许,能给这个死气沉沉、充满算计的东宫,带来一丝微弱的变数。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是太子妃,东宫内眷之事,她理应有置喙之权。
那日大醉之后,沈清菡渐渐清醒。
与其一直沉沦,倒不如奋起,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唯有那样,她才有与凤夜玄一战之力。
与其让此事成为外间更不堪的谈资,不如由她来“处置”,至少,能维护住东宫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颜面,也……算是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做一点微末之事。
“备车。”沈清菡起身理了理衣襟,声音平静无波,“去方侍郎府。”
宫女有些讶异:“娘娘,您亲自去?那方家小姐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