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乡下走,路越破,田越荒。
官道裂如龟纹,雨天留下的泥坑深可没脚,村落稀稀落落,屋舍破旧不堪,百姓面有菜色,连孩童都瘦得皮包骨头。
越走,众人脸色越沉。
行至一处县境道口,远远便看见一座木栅关卡,几个差役挎着腰刀,横在路中,正挨个对过路百姓搜刮勒索。
“过路费二十文!”
“货税三十文!”
“筐里这两捆柴,也得抽一成!”
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掏钱。
我们商队一到,立刻被差役横刀拦住。
一个小头目不屑地扫了眼货车,见是空车,厉声喝问:
“干什么的?哪来的商贩?”
李世民上前一步,按我事先吩咐,不卑不亢:
“官爷,我们是太原城里王家酒楼的,进山收山货,路过贵县,行个方便。”
“王家酒楼?”那差役头目嗤笑一声,眼神贪婪,“管你谁家酒楼,过我这道,就得交税。空车也要交——车马税、行路税、入县税,一共一百文。少一文,都别想过。”
我坐在车辕上,斗笠微低,声音平静:
“朝廷税制分明,何曾有过这么多杂税?”
那差役猛地瞪眼,拔刀半截,凶相毕露:
“嘿!你个商贩还敢管起本官的规矩?这县里的税,老爷说多少,就是多少!要么交钱,要么滚,要么——拿人!”
周遭百姓远远看着,一个个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显然,这等拦路搜刮,早已是家常便饭。
朱元璋指节捏得发白,曹操眼底寒光一闪,嬴政脸色冷如寒冰。
孙悟空手已经摸到了棍影,哪吒脚下隐现金光。
我却依旧稳坐不动,只轻轻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许动。
我缓缓从怀中掏出几文散钱,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无波:
“出门收山货,带的现钱不多。官爷行个方便,我们还要赶路上山收货。”
那差役一把抢过钱,啐了一口,嫌少却又懒得再纠缠,不耐烦地挥手:
“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事!”
我们一言不发,驱车过关。
刚过关卡,走远一段,李世民才压低声音,怒而不发:
“掌柜,这哪里是差役,分明是路匪!这等苛捐杂税,全是中饱私囊!”
我望着前方远处那座孤零零、却修得格外气派的县衙,斗笠之下,嘴角微冷。
声音轻,却字字笃定,一如断案明言:
“看到了吧。”
“这才是太原
“关卡吃路,县衙吃民,上面吃
我轻轻一指前方:
“走,继续进山货。”
“咱们一步一步,走进县衙里去。”
风掠过荒路,凉意渐深。
一场不动声色、却要掀翻一县贪腐的暗访,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