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那日,天未大亮,一行车马往城外驶去。
陈景玥坐在车内,与陈景衍面对面,手里折着元宝。
她动作娴熟,一个接一个,纸角压得平整。陈景衍跟着一起折。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吱作响。
“朝廷送来的五百人,多是焦灰,分不清谁是谁。爹的尸身……虽面目全非,好在还算完整。”陈景衍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家望哥亲眼见到。营房炸时,爹和慕青是最靠里的,那尸身根本不可能是爹。”
陈景玥手中的元宝折痕一歪,力道没控好,纸角深深压进去。她把那枚元宝放在膝上,拿起一张新的黄纸。
陈景衍继续道:“我将五百人合葬,包括那具身份不明的,给爹另立了衣冠冢。”
“嗯。”陈景玥手里动作不停。
一个时辰后,三辆马车停在落云坡下。
姐弟二人下车。陈景玥走到后面车旁,扶杏花下来。
陈老爷子从另一辆车扶下陈奶奶。
陈景衍从车里提出两只竹篮,里面装满他们来时折的元宝。
陈静宁跑上前,接过哥哥手里的一只篮子,又指向后方护卫捧着的一堆祭品:
“哥哥,那是我折的,奶奶说,至亲折的才是最好的。”
护卫们手里拿了不少,陈景衍根本分不清小妹说的是哪些,只含糊地点点头:“嗯。”
一家人朝坡上走去。
潞城。
贺灵儿收到消息,陈景玥不愿相见。
她即便早有准备,还是免不了难过,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没有拦住萧汾,造成如今局面,只怕是往昔情谊耗尽。
书瑶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娘娘,大老爷在外面。”
贺灵儿回过神:“我暂时不想见人,收拾一下,回江州吧。”
“是。”书瑶退出,屋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窗外,雪还在下。
年底这些天,陈景玥常陪伴家人,少有再过问其他事。
转眼就到除夕。慕白一直在允州,果儿腊八起便放假回到李家。
陈老爷子和叶蓁直到年跟前才没去炸药作坊。
这个春节过得没有往些年热闹,甚至还带着难以抹去的伤痛。
正月十五一过,一家人忙碌起来。
陈景玥开始筹办书院,下令抚、应两州内,但凡年满八岁的孩子,无论男女,皆要读书三年,无需交束脩。
无故不让子女读书的父母,服徭役一月惩戒,再不改,罚徭役一年。
二月二,龙抬头。陈景玥年满十六。
守孝期间,一家人聚在一起,简单吃了顿饭。
经过两月筹划,各地学堂陆续开始授课。三年小学,只教学生识字明理、算数,还可选学医理。
盐井的开采很顺利,几十座盐井供应两州百姓还有富足。
此前战乱,普通盐近三十文一斤。
盐井产出稳定后,陈景玥将两州盐价统一定为六文。
对于私盐贩卖沿用重刑,私盐贩子利薄风险大,很快退出市场。
百姓听闻买官盐能让陈家挣到钱,陈家才能少收赋税,都怕身边人不买官盐。好些明明洗手不干的盐贩子都被举报至衙门,闹出不少乌龙。
池砚年初调任允州知府,配合慕白在允州屯田十三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