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的冰面像块被敲裂的琉璃,马蹄落下时,裂纹就顺着蹄印往四周爬,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风从河谷里钻出来,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疼得像挨了鞭子。
朱棣伏在雪狮子的颈侧,玄色披风早被冰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背上,甲胄接缝处凝结的冰碴随着动作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响声。
“王爷!左边冰层薄!”张玉的嘶吼被风撕得粉碎,他的坐骑前腿已经陷进一个冰窟,马腹以下全浸在水里,那匹枣红马抖着身子刨冰,却越陷越深。张玉死死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挥刀劈断射来的冷箭,手腕上的伤口渗出血珠,滴在冰面立刻凝成小红珠。
朱棣抬头望去,对岸的河滩上黑压压站着五千元兵,弓弦拉得像满月,箭头在晨光里闪着蓝幽幽的光——那是淬了冰,更利,也更毒。咬住儿骑在一匹黑马背上,手里的弯刀直指河面,显然算准了冰层承不住重,想看着明军连人带马沉进冰窟,连收尸都省了。
“放箭!”对岸突然传来咬住儿的吼声,五千支箭瞬间织成一张寒光闪闪的网,遮天蔽日地压过来。
“举盾!”朱棣的声音炸响,自己却猛地扯过身后的燕王旗,旗杆是实心的硬木,他攥住旗头,狠狠往冰面一插——“噗”的一声,旗杆没入近尺,玄色旗面在风里猛地展开,“燕”字金线劈向晨光。
“都看着这面旗!”他吼道,雪狮子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前蹄猛地扬起,在冰面上重重一踏,裂纹“啪”地窜出老远,却奇异地没彻底崩碎。
“随我踏冰!”朱棣的马槊横在胸前,槊尖迎着箭雨的方向。第一波箭矢“叮叮当当”撞在槊身和旗面上,有几支擦过他的肩甲,带起血珠,落在冰上瞬间冻住。雪狮子像道白闪电,四蹄交替着往前冲,每一步都踩在裂纹的边缘,却总能在冰层崩裂前跃到下一块相对结实的冰面。
“王爷疯了吗?!”有士兵惊呼,却被身边的老兵一脚踹在马侧:“疯个屁!王爷敢冲,咱们就敢跟!”话音未落,那老兵已经催马跟上,手里的长刀舞成圈,磕飞迎面而来的箭。
冰面在马蹄下呻吟得越来越厉害,蛛网般的裂纹几乎连成了片。张玉的枣红马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整个前半身栽进冰窟,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边一块浮冰,顺势翻身滚了上去,手里的刀还在不停地劈砍箭矢。“别管我!护着王爷!”他吼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马在冰窟里挣扎了几下,渐渐没了动静,眼眶瞬间红了。
朱棣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却没回头。他知道,此刻回头就是全军溃散。马槊猛地横扫,将三支攒射而来的箭劈成两半,槊尖精准地挑中一块即将翻转的浮冰,借力让雪狮子往前窜出丈许,正好避开一处即将崩裂的冰面。“咬住儿!”他扬声怒喝,声音在河谷里撞出回音,“敢不敢来接我一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