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衣物、香囊,她并不急着托人送往江南。她只是做好,仔细熨烫平整,配上防蛀的香草,一件件、一样样,收进一只特意寻来的紫檀木衣箱里。衣箱就放在暖玉阁内室显眼处,彷佛一个无声的承诺,一个日渐充盈的期待。
与此同时,她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秋爽斋。
那个江临渊曾短暂居住、留下无数回忆与药香的院落,在她授意下,开始了悄然的改变。并非大兴土木,而是润物细无声的修缮与布置。
她命人将墙壁重新粉刷,用的是更温润明亮的浅米色。窗纸全部换过,选的是透光性更好、也更坚韧的崭新高丽纸。地龙重新检修疏通,确保每一个冬日都能暖意融融。家具并未全换,但那张他常坐的书案,被细细打磨上蜡,配了更舒适的锦垫;那张他睡过的拔步床,换了更厚实柔软的垫褥与锦被,帐幔换成了他或许会喜欢的、澹雅的天青色云纹纱。
她亲自挑选了书架上的书,除却经史子集,添了不少游记杂谈、江南风物志,甚至还有一些市井流行的、写得尚可的话本小说。多宝阁上,不再空置,摆上了几盆精心养护的、四季常青的兰草,以及一只造型古朴、声音清越的铜制风铃,挂在檐下,风起时,叮咚作响,平添生气。
她甚至仔细考量了院中的花木。移走了几株过于茂盛、易招蚊虫的花卉,在墙角补种了几竿翠竹,又让人在廊下摆了几个大缸,预备来年春天种上睡莲。她想,待他归来,推窗可见竹影摇曳,夏夜可闻莲叶清香,总比满目萧瑟要好。
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思量,务求舒适、妥帖、有生机,是一个可以安心休养、也能静心读书的“家”,而不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客院。
沈怀民有次路过秋爽斋,见里外忙碌却井然有序,进去看了看,不禁讶异。他找到妹妹,意味深长地问:“清辞,你这般用心收拾秋爽斋,是断定临渊一定会回来,且会长住?”
沈清辞正在核对一批从江南来的药材清单,闻言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是。他会回来。这里会是他的家。”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们的家。”
沈怀民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及那份沉静外表下涌动着的、近乎执拗的深情,心中震动,最终化作一声欣慰的叹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需要什么,跟大哥说。”
时光在飞针走线与精心布置中悄然流逝。窗外的积雪化了又积,枝头悄然萌发出细微的嫩芽。沈清辞的针线箩里,为某人准备的衣物渐渐增多;秋爽斋的院落,一日比一日更显温馨宜居;而她掌中的权势与筹划,也日益稳健成熟。
她不再问“凭什么”,而是用行动在回答:凭她此生绝不放手的心,凭她穷尽所能的弥补,凭她要将两世亏欠的温暖与安宁,加倍奉还的决心。
江南的春日,应当快到了吧?她望着南方天际,将又一枚缝好的、装着新调香料的香囊,轻轻放入那日益满当的紫檀木箱中。
待君归时,箱笼满盈,屋舍温暖,此心已决,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