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岭上斩凶顽,镖路平安渡险关。
疯僧不恋杯中酒,又向红尘觅祸端。
莫道江湖无鬼魅,人心险恶胜阴间。
佛光照破千重雾,一扇能平万里山。
济公活佛在清风岭巧斗追云燕张七,护下清风镖局的皇杠镖,救了李秉义一众人性命,随后便揣着酒葫芦,哼着小曲,往钱塘县方向而去。这济公活佛,从来是脚踩闲云,身无定踪,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他的破僧袍;哪里有冤屈声,哪里就有他的酒葫芦。话说他离开清风岭,一路晓行夜宿,不一日便到了钱塘县外的十里坡。
这十里坡,可不是个寻常地界,坡上是密密麻麻的老松林,坡下是一条湍急的溪流,名为“黑水溪”,溪水浑浊,深不见底,传说溪底藏着水怪,专拖行人下水。坡上有个破败的山神庙,供奉着山神爷,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过往的客商、镖师,累了困了,才会到庙里歇脚避雨。
这天晌午,日头正毒,晒得地上冒烟,济公走得口干舌燥,酒葫芦也见了底,正想找个地方讨口酒喝,远远就看见那山神庙的影子。他心里一乐:“哎哟喂,佛爷的运气就是好,正想歇脚,就有现成的庙字,说不定里面还有好酒好菜等着呢!”说着,加快脚步,一摇一摆地朝着山神庙走去。
刚到庙门口,就听见庙里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哭声悲悲切切,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堵。济公眉头一挑,心里嘀咕:“奇了怪了,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怎么会有人哭?莫不是有什么冤屈?”他悄悄推开虚掩的庙门,往里一看,只见庙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素衣的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正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哭个不停。
那孩子也被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妇人的脖子,小声抽泣着。庙中间的山神爷塑像,半边脸已经塌了,布满了蛛网灰尘,看着几分凄凉。济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找了个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咳嗽了一声:“咳咳,这位娘子,你这哭哭啼啼的,是丢了银子,还是被人欺负了?佛爷我最见不得人哭,你再哭,佛爷的酒都喝不下去了!”
那妇人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看见济公这邋里邋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哭泣,只是哭声小了些。济公见状,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烧饼,递了过去:“娘子,别哭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有什么难处,跟佛爷说说,说不定佛爷能帮你想想办法。”
妇人看了看济公手中的烧饼,又看了看怀里饿得直哼哼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烧饼,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然后自己才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看着济公,哽咽着说道:“大师傅,多谢你……民妇……民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原来,这妇人姓王,名秀莲,是江南“振远镖局”总镖头王天成的妻子。这振远镖局,在江南也曾是赫赫有名的镖局,总镖头王天成,外号“铁掌神拳”,一手铁砂掌练得出神入化,走镖多年,从未失过手。三个月前,王天成接了一趟镖,要护送一批价值连城的绸缎,从苏州运往杭州,同行的还有四名镖师和十名趟子手。
可谁知,镖队行至十里坡附近的黑松林时,突然遭遇了一伙不明身份的贼寇。这伙贼寇,个个戴着鬼面面具,手持利刃,凶悍异常,尤其是为首的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手中一把鬼头刀,耍得虎虎生风,人送外号“鬼面狼”。这鬼面狼,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手下的贼寇也都是亡命之徒,振远镖局的众人虽然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四名镖师和十名趟子手全部遇害,王天成也被鬼面狼打成重伤,拼死突围,才勉强逃了出来。
王天成逃回家中,伤势过重,没过三日便咽了气,临终前,他拉着妻子王秀莲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秀莲……那伙贼寇……是鬼面狼……镖物……被他们藏在了……黑水溪……的暗洞里……你一定要……报官……为兄弟们……报仇……”说完,便撒手人寰。
王秀莲悲痛欲绝,料理完丈夫的后事,便带着年幼的孩子,拿着丈夫留下的信物,去钱塘县官府报案。可谁知,那鬼面狼势力庞大,早已买通了官府的官员,官员们收了好处,便百般推诿,说什么“没有证据,无法立案”,甚至还污蔑王秀莲是诬告,将她赶出了县衙。
王秀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之下,便想着亲自去黑水溪寻找镖物,找到证据,再去临安府报案。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年幼的孩子,哪里知道黑水溪的暗洞在哪里?更何况,那黑松林和黑水溪一带,常年有贼寇出没,凶险异常,她这一路走过来,风餐露宿,受尽了苦楚,如今到了十里坡,实在是走不动了,看着怀里饥饿的孩子,想到死去的丈夫和兄弟们,忍不住悲从中来,便在山神庙里哭了起来。
济公听完王秀莲的哭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冷哼一声:“好一个大胆的鬼面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镖杀人,还买通官府,欺压寡妇孤儿,真是无法无天!佛爷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为非作歹、欺善凌弱的贼寇,今日既然让佛爷遇上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王秀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济公磕头:“大师傅,求你救救民妇,求你为我丈夫和兄弟们报仇!只要能找到镖物,惩治贼寇,民妇愿做牛做马,报答大师傅的大恩大德!”
济公连忙扶起她,摆了摆手:“娘子,不必多礼,佛爷我济世救人,除暴安良,这都是佛爷应该做的。你丈夫王天成,乃是忠义之士,为了护镖,不惜以身殉职,佛爷定要为他报仇雪恨,让那些贼寇血债血偿!”
说着,济公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说道:“这孩子饿坏了,你先带着孩子,在这庙里等着,佛爷去附近的村子里,讨点酒喝,顺便打探一下那鬼面狼的消息。等天黑之后,佛爷再带你去黑水溪,寻找暗洞,找回镖物。”
王秀莲连忙应道:“多谢大师傅!大师傅放心,民妇一定在这里等着大师傅!”
济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山神庙,一摇一摆地朝着附近的李家村走去。这李家村,就在十里坡下,约莫有百十来户人家,村民们大多以种地、打鱼为生,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济公走到村口,看见一家小酒馆,门口挂着“李家酒馆”的招牌,里面传来阵阵酒香,他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进去。
酒馆里,坐着几个酒客,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济公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大声喊道:“店家,给佛爷打三斤老酒,再来二斤狗肉,越快越好!”
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闻言连忙应道:“好嘞,大师傅稍等,马上就来!”说着,便去后厨忙活起来。
济公一边等着酒菜,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旁边酒客们的聊天。只听一个络腮胡大汉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这十里坡可不太平,听说黑松林里,又出了一伙贼寇,专抢过往的客商,下手可狠了!”
另一个瘦高个酒客说道:“何止是狠啊!我听说,三个月前,振远镖局的镖队,就在黑松林被劫了,总镖头王天成,还有十几个镖师、趟子手,全被杀死了,那场面,惨不忍睹啊!”
络腮胡大汉叹了口气:“哎,这振远镖局的王总镖头,可是个好人啊,去年我儿子得了重病,没钱医治,还是王总镖头伸出援手,给了我五两银子,才救了我儿子的命。没想到,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瘦高个酒客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知道这伙贼寇的头目是谁吗?听说,是一个叫鬼面狼的大盗,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手下有两百多名喽啰,盘踞在黑松林的鬼面寨里,官府都不敢惹他!”
“何止是不敢惹啊!”旁边一个中年酒客接口道,“我听说,这鬼面狼,早就买通了钱塘县的县太爷,县太爷收了他的好处,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帮他遮掩罪行。上次王总镖头的妻子去报案,就被县太爷赶了出来,还说她是诬告!”
济公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这鬼面狼,果然是势力庞大,勾结官府,难怪王秀莲会走投无路。他心中暗自盘算:“这鬼面狼,作恶多端,若不除之,必为后患。今日佛爷便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佛爷的厉害!”
不多时,店家便端着三斤老酒和二斤狗肉走了过来,放在济公面前:“大师傅,您的酒菜来了,请慢用!”
济公拿起酒葫芦,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又抓起一块狗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好酒!好肉!店家,再来三斤老酒!”
店家连忙应道:“好嘞!”
济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继续听着酒客们的聊天,想要打探更多关于鬼面狼和黑水溪暗洞的消息。只听那络腮胡大汉说道:“我还听说,这鬼面狼劫了振远镖局的镖物之后,把镖物藏在了黑水溪的一个暗洞里。那黑水溪,溪水浑浊,暗洞又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瘦高个酒客说道:“是啊,我听村里的打鱼佬说,黑水溪下游,有一处水流特别湍急的地方,现不了。而且,那暗洞旁边,还有鬼面狼的人看守,戒备森严!”
济公心中一喜,暗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那暗洞在黑水溪下游,还有贼寇看守,这下好办了!”
他吃饱喝足,付了酒钱,又在村里买了些干粮和水,便转身朝着山神庙走去。回到山神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王秀莲正抱着孩子,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济公回来,她连忙迎了上去:“大师傅,您回来了!”
济公点了点头,把干粮和水递给她:“娘子,先吃点东西,喝点水,养足精神。等夜深了,我们就去黑水溪,寻找暗洞。”
王秀莲接过干粮和水,连忙道谢,然后喂孩子吃了些干粮,自己也吃了点东西。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在十里坡上,给老松林镀上了一层银霜。济公带着王秀莲和孩子,悄悄地离开了山神庙,朝着黑水溪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山风呼啸,松涛阵阵,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听得人毛骨悚然。王秀莲紧紧抱着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济公则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丝毫没有把周围的凶险放在眼里。他还时不时地安慰王秀莲:“娘子,别怕,有佛爷在,什么妖魔鬼怪,什么贼寇强盗,都不敢来招惹你!”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黑水溪下游。只见溪水湍急,浪花翻滚,发出“哗哗”的声响。溪岸边,长着茂密的水草,怪石嶙峋。济公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大岩石后面,隐约有两个人影,正手持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想必就是鬼面狼派来看守暗洞的贼寇。
济公对着王秀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娘子,你带着孩子,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声,佛爷去收拾了那两个贼寇,再来找你。”
王秀莲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敢出声。济公嘿嘿一笑,身子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那两个贼寇摸了过去。那两个贼寇,正聊着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大哥,你说这鬼面狼也真是的,让我们在这里守着这破洞,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瘦贼说道。
“你懂什么!”另一个胖贼说道,“这里藏着好多金银财宝,要是丢了,咱们兄弟俩的脑袋都保不住!再说了,等寨主分了赃,咱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瘦贼说道:“话是这么说,可这荒山野岭的,晚上怪吓人的,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胖贼笑道:“你这是疑神疑鬼,这附近除了我们,还有谁?就算有,也都是些胆小怕事的老百姓,不敢来招惹我们!”
就在这时,济公突然从岩石后面跳了出来,大喝一声:“佛爷在此!你们这两个贼寇,竟敢在这里看守赃物,今日佛爷就送你们上西天!”
那两个贼寇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看到济公这邋里邋遢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哪来的野和尚,竟敢在这里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两个贼寇举起刀枪,朝着济公扑了过来。济公不慌不忙,身子一歪,躲过了瘦贼的刀,然后反手一拳,打在瘦贼的胸口,瘦贼“哇”的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