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王员外的夫人,也就是张士芳的姑母,从里屋掀着帘子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个绣花帕子,穿着一身蓝色的绸缎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绾着。一见张士芳,她先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孩子,是不是又没钱花了?看你这脸色,肯定是好几天没吃饱饭了。来,姑母这儿有二两碎银子,你拿去买些吃的,再买件像样的衣裳,别再去赌钱抽大烟了,那东西害人啊。”说着,就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二两碎银子,她小心翼翼地递给张士芳。姑母一直觉得张士芳没爹没娘可怜,就算他再不成器,也总是忍不住接济他。
张士芳赶紧接过银子,掂量了掂量,心里暗笑:还是姑母好骗,几句好话就能骗到银子,这生辰八字肯定也能轻易问出来。他把银子揣进怀里,用手按了按,然后装作感动得眼圈发红的样子,声音都带着点颤抖:“姑母,您误会了,我今天来真不是要钱的。我是前两天跟街坊聊天,听他们说姑父的生日快到了,我心里想着,姑父平时那么疼我,我却一直不懂事,没给姑父过过一次生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今天特地来问问姑父的生日具体是哪天,到时候我好提前准备份贵重的礼物,再来给姑父磕头祝寿,好好尽尽孝心。”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演得像模像样。
老安人一听这话,眼睛当时就亮了,像点亮了两盏灯笼,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她赶紧走过来,一把拉住张士芳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粗糙,带着点绣花针留下的薄茧:“哎哟,我的好孩子,总算没白疼你!你姑父常说你不懂事,整天游手好闲的,我还总替你辩解,说你是个孝顺孩子,就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还惦记着你姑父的生日,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姑父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七日,还有半个月呢,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老安人越说越高兴,拉着张士芳的手不肯松开,不停地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内侄。
张士芳心里一喜,差点笑出声来,可表面上还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追问道:“姑母,太好了!那具体是什么时辰啊?我前几天听街上的算命先生说,给长辈祝寿,要是能赶在长辈出生的时辰磕头,那福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长辈就能长命百岁,身体康健。我想着到时候准时来给姑父拜寿,沾沾姑父的福气,也让姑父多享几年福。”他编的这套说辞滴水不漏,既显得孝顺,又合情合理,让人根本不会怀疑。
老安人哪想到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满脑子都是害人的念头,只当他是真的孝顺,是真的想让姑父长命百岁。她笑着拍了拍张士芳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还是你想得周到,比你那整天在外奔波的表弟心思还细。你姑父是午时生的,当年生他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三刻,太阳最毒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是火命,一生衣食无忧。到时候你早点来,咱们一起吃寿宴,等午时一到,你就给你姑父磕头祝寿。”老安人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注意到张士芳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贪婪和阴狠。
张士芳强压着心里的兴奋,那兴奋像火山要喷发似的,他怕自己笑出声来露了马脚,赶紧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样子。又跟姑母聊了几句家常,说些“姑父最近看着精神越来越好,肯定能活一百岁”“姑母越来越年轻,比城里的大姑娘还好看”之类的好听话,哄得老安人眉开眼笑,不停地给张士芳夹菜,让他多吃点。张士芳也不客气,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塞满了菜,还不忘说着“姑母做的菜真好吃”。吃了半饱,他见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怕言多必失,就借口还有事要办,跟姑父姑母告辞了。
刚出王员外家的大门,张士芳就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拍着大腿道:“成了!这下可成了!王老儿,你这个老东西,还敢数落我?再过七天,你的家产就都是我的了!到时候我吃香的喝辣的,娶三妻四妾,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成了常州府的大财主,走路都飘了起来。他一路小跑,直奔城外的三清观,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疼都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桃木人、法术和白花花的银子。
到了三清观,这三清观破败不堪,院墙都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间正殿的屋顶都漏了,露出了房梁。董太清正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打坐,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身边放着个蒲团。张士芳一头闯了进去,院子里的杂草被他踩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不顾,大喊道:“道长!成了!我问着了!我姑父王安士是八月二十七日午时生的!生辰八字全弄到手了!您快作法吧!”他的声音太大,惊得院子里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董太清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嘴角露出一丝阴笑,那笑容在破败的道观里显得格外诡异:“好!果然没让我失望,算你还有点用。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做桃木人,不过做这桃木人需要几样东西,都得是现成的,你得去买一趟。”说着,他从袖筒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几样东西:新鲜桃木枝一根、黄纸三张、朱砂一两、黑狗血一碗、五谷杂粮各一两。他把纸条递给张士芳,眼神里满是命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