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一拍手,“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芝麻饼渣都拍掉了:“这不就结了?他一整天都在军营里操练兵士,连口气都没喘,怎么去找赵三啊?这不是明摆着栽赃陷害吗?张头儿,你想想,要是李千总真要指使赵三,犯得着自己亲自去见他吗?派个亲兵去不就完了?他一个千总,跟个惯偷在破庙里见面,传出去多掉价啊!”张彪眼睛一亮,觉得济公说得有道理,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可营房里搜出了另一半莲花印啊!这总不能是假的吧?”济公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光脑袋:“印这东西,想做多少做多少,别说半枚,就是一筐也能做出来。只要有原印的样子,找个铜匠,一天就能做十枚八枚的。你要是信咱,就跟王大人说说,让咱去牢里见见李千总,咱保准能查出真相,还李千总一个清白。”
张彪也是个直肠子,没什么花花肠子,觉得济公说得确实在理。他知道李文龙的为人,平日里待人和善,对下属也宽厚,不像是通贼的人。再说三天前李文龙确实在军营操练,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跑进去跟王知府说了。王知府本来就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李文龙平日里忠心耿耿,打仗勇猛,断案也还算公正,不像是会通贼的人,只是人证物证俱在,他也没办法。听张彪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当即就同意让济公去牢里见见李文龙,说不定真能查出些什么。
济公提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进了大牢。牢卒早就得了王知府的命令,不敢拦他,还亲自领着他去了李文龙的牢房。李文龙正坐在牢里的稻草上发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灰尘,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济公这个疯和尚,也懒得理他,又把头扭了过去,盯着牢房的墙壁发呆。济公走到他跟前,把酒葫芦递了过去,笑嘻嘻地说:“李千总,别光顾着发呆啊,喝口酒解解愁?这可是咱珍藏了三年的女儿红,一般人咱还不给呢!”李文龙把头扭到一边,声音沙哑地说:“我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喝酒?你要是来取笑我的,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烦我!”
济公嘿嘿一笑,把酒葫芦往腰里一塞,蹲在稻草上,伸手拍了拍李文龙的膝盖,那手上的油光蹭了李文龙一裤腿。“不喝酒也行,咱跟你唠唠心里话。你琢磨琢磨,最近是不是挡了谁的路、坏了谁的事?或者说,你手里攥着什么宝贝疙瘩,让人家眼红得睡不着觉?”李文龙被他拍得一怔,低头看着裤腿上的油印,眉头皱了皱,随即陷入沉思。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稻草,嘴里喃喃道:“得罪人……我在钱塘三年,操练兵士从不克扣军饷,对待同僚也从来是能帮就帮,就连街边卖菜的老汉被地痞欺负,我都要管一管,哪会得罪人啊?”他琢磨了半晌,突然眼睛一瞪,拍了下大腿:“哦!对了!上个月我带兵士巡查边境,在一处山神庙的供桌底下捡到了一份密信!那信是用油纸包着的,上面写着好些官员的名字,还有和金人私下交易粮草、传递军情的细则!我当时就想禀报上司,可偏偏赶上营里要清点军备,这事儿就耽搁了,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济公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亮了,跟黑夜里点了两盏油灯似的,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牢里的稻草震得飞起来:“好小子!这就对了!咱就说这里头有猫腻!那密信就是祸根!有人怕你把信捅上去,抄了他的老窝,才先下手为强,给你扣个通贼的帽子,把你关进大牢!这样一来,他既能安安稳稳地偷密信,又能让你有口难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凑到李文龙跟前,压低声音:“那密信你藏哪儿了?别是让人偷了吧?”李文龙连忙摇头:“没丢!我藏得严实着呢!军营里我床底下有个樟木盒子,上了三道铜锁,钥匙就挂在我贴身的腰牌上,除了我谁也打不开!”济公点点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一本正经地说:“这就好!那赵三就是个跑腿的,十成是让人花银子买通了;至于那莲花印,更简单了,找个铜匠照着样子打一个,比蒸馒头还容易,趁你操练的时候塞你床底下,神不知鬼不觉!”
李文龙这才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恨得牙痒痒:“我真是个实心眼!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那写信的狗官肯定就在钱塘府,不然哪能这么快就知道我捡了密信!可……可钱塘府大小官员上百号,谁会干这种通敌叛国的勾当啊?”济公摸了摸光脑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别急啊,咱有招让那赵三自己吐实话!这老小子是个惯偷,胆儿比老鼠还小,只要戳中他的软肋,保管他把祖宗十八代的事儿都招出来!不过这事儿得麻烦张彪那愣头青帮帮忙,他手里有衙役,办起事来方便。”
当下,济公就喊牢卒去叫张彪。张彪一听济公有主意,赶紧跑了过来,进门就问:“疯和尚,有啥法子快说!要是真能证明李千总清白,我请你吃城南的酱肘子!”济公拉着张彪走到牢房角落,把他的耳朵拽过来,压低声音嘀咕了半天,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时不时还瞟一眼牢外。张彪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一拍大腿:“好主意!就这么办!这老小子肯定扛不住!”说罢,他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没过半个时辰,就带着四个衙役回来了,中间还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赵三。赵三被打得鼻青脸肿,走路都打晃,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招了啊,我真招了,就是李文龙指使我的……”张彪故意带着他从李文龙的牢房门口经过,脚步还放慢了几分。济公见状,突然往牢房栏杆上一靠,扯着嗓子喊:“哎哟喂!这不是赵三吗?你可真会躲啊!告诉你个坏消息,你勾结金人的事儿露馅了!城外全是官兵,拿着画像抓你呢!说要把你凌迟处死!”
赵三本就做贼心虚,被关在牢里早就吓破了胆,一听“勾结金人”“凌迟处死”这几个字,当时就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济公见状,趁热打铁,趴在栏杆上喊道:“你以为栽赃了李千总,那幕后之人就会保你?做梦!他早就把你卖了!咱刚才在王大人书房看见密信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说你是金人安插在钱塘的细作!你还不招?等官兵来了,有你好受的!”赵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彪脚边,一把抱住张彪的腿,哭嚎道:“张头儿!救命啊!我招!我全招!不是李文龙指使我,是粮台官周世昌!是他让我干的!”
张彪故意皱着眉头,一脚把他踹开:“胡说!周大人是朝廷命官,怎么会指使你做这种事?你要是敢攀咬好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赵三连忙爬起来,磕头如捣蒜:“张头儿,我不敢胡说!三天前,周世昌让人把我叫到他府上的后花园,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还塞给我半枚莲花印,让我去偷聚宝楼的宝贝,作案后留下印记。他还跟我说,李文龙手里有他勾结金人的密信,让我栽赃李文龙,把他关进大牢,他好趁机去军营偷密信!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远走高飞!那五十两银子我藏在我家炕洞里,你们可以去搜!”李文龙在牢房里听得目瞪口呆,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冲出去把周世昌揪过来问问。张彪脸色一沉,喝令衙役:“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随后赶紧跑到大堂,把赵三的供词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王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