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抬头一看,只见湖边的歪脖子柳树上坐着个人,不是济公是谁?他穿着那件打补丁的袈裟,怀里抱着酒葫芦,正悠哉悠哉地喝酒呢,酒液顺着他
柳三变跑到湖边,眼看就要冲进芦苇荡了,他纵身一跃,就要往水里跳——他的轻功在水上最厉害,能踩着水面跑出去几十步。可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有人喊:柳三变,别跑啊!我还没跟你喝两盅呢!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醉意。
想到这里,柳三变虚晃一招,假装要砍金奎的脑袋,趁金奎躲闪的功夫,转身就往湖边跑。他知道马家湖的湖边有片芦苇荡,只要进了芦苇荡,他就能借着轻功脱身,到时候再召集人手,不愁报不了仇。金奎哪能让他跑掉,大喊一声:想跑?没门!留下命来!说着就追了上去,他的腿脚也快,一步能跨出三尺远,紧紧跟在柳三变身后。
马德彪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第三次最吓人!捕快们刚到村口的石桥,就看见桥栏杆上挂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袋银子,还有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再管闲事,下次丢的就是人头!那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股子杀气!赵知府一看那纸条,脸都白了,说这是江湖上的硬茬子,手里有命案,官府管不了,让我们自己请江湖高手防备。我爹急得一夜没合眼,后半夜拍着大腿说:除了灵隐寺的济师父,没人能救咱们马家湖!连夜让我骑家里最快的乌骓马赶过来,这一路我换了三匹马,马跑累了就牵着走,自己啃了两口干粮,水都没敢多喝,总算到了!
柳三变跟金奎打了十几个回合,心里越来越惊。他本来以为金奎就是个普通的护院头领,最多有点蛮力,没想到武功这么厉害,一把杀猪刀被他使得出神入化,劈、砍、刺、挑,招招都冲着他的下盘来,让他根本没法施展轻功。打了一会儿,柳三变就有点体力不支了,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心里琢磨着:再打下去肯定要被制服,还是先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报了!报了三次了!马德彪急得直跺脚,绸缎裤子蹭上了蒲团的灰也浑然不觉,手里的真丝帕子都快被他拧出水流,第一次报官,来了两个捕快,背着手在村里转了三圈,闻了闻王阿婆丢鸡的鸡窝,又瞅了瞅杂货铺的柜台,说什么贼踪难觅,定是流窜作案,收了我爹给的二两茶钱就走了!第二次我爹亲自套了马车去临安府,求着见了赵知府,大人倒是派了个都头带着五个捕快,在村里住了一夜。结果呢?那都头晚上跟村里的酒坊老板喝得酩酊大醉,捕快们在祠堂里打了一夜牌,第二天早上连贼的影子都没见着,倒说我们谎报案情,惊扰官差
马德彪咽了口唾沫,接着说:他们在湖边搭了个青布棚子,天天耍刀弄枪、吞火吐剑,最绝的是那女的,能把一把短剑吞进喉咙里再吐出来,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围着看,扔铜钱的哗哗响。我爹看他们晚上就睡在棚子里,怪可怜的,就让管家给他们送了两床棉被,还让他们在村西的旧祠堂里借住。昨天我去湖边给寿宴买鲜鱼,路过他们棚子,看见里面堆着好几袋硝石,我还问那女的:大妹子,这石头是做啥的?她抛了个媚眼说:客官不懂了吧,这是吞火用的引子,没它火吞不进喉咙!我当时也没多想,现在想来,哪有耍杂耍用这么多硝石的!
济公点点头,突然从蒲团上弹起来,凑到马德彪跟前,鼻子跟狗似的在他身上嗅了三圈,吓得马德彪往后缩了缩。济公眯着眼睛,手指捻着下巴上的胡茬:你身上有股子硝石味,还混着点硫磺的呛味,这可不是你这养尊处优的少爷该沾的味道。你们马家湖最近是不是来了外人?不是种地的佃户,也不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是那种背着大包袱,说话带北方侉音,眼神滴溜溜转,不怎么跟人搭话的主儿?
济公掰着手指头数:他手下有五个徒弟,号称,个个都是硬茬子!老大钻山鼠胡三,能钻过碗口大的洞,专管撬墙挖洞;老二就是柳三变自己,掌总策划;老三锦毛鼠花弄影,就是那女的,一手迷烟术出神入化,还会点穴,专点哑穴和麻穴;老四飞天鼠李四,轻功仅次于柳三变,负责接应;老五彻地鼠王五,就是那小娃,眼神毒得很,专管探路放风,还会用毒针!他们用硝石和硫磺配迷烟,一闻就倒,那王老头肯定是被花弄影点了哑穴!他们偷粮食不是为了卖钱,是探路踩点,摸清楚马家的底细!
马德彪一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拍大腿:师父您真是神了!跟亲眼看见似的!半个月前,清明刚过,湖边就来了一伙耍杂耍的。一共五个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娃。那三个男的都是短打扮,粗布褂子扎在裤腰里,腰上缠着黑布腰带,露在外头的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手里总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那女的穿得花里胡哨,粉红袄配绿裙子,头上插着两朵绢花,说话一口河北侉音,喊看官们赏个钱都带着拐弯;那小娃更怪,总蹲在棚子角落摆弄个木匣子,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济公一拍大腿,震得供桌上的香炉都晃了晃,粗声喊道:坏了!这哪是杂耍的,是翻江鼠柳三变的人马!这柳三变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盗,祖籍河北沧州,早年在漕帮当过大头目,一手水上游艺天下无双,能踩着芦苇秆横渡长江,人送外号翻江鼠。他最擅长扮成各种身份踩点,货郎、工匠、和尚道士都扮过,十年前在镇江府一夜偷了三家盐商的银窖,官府派了百十个捕快围堵,他硬是踩着水面跑了!
马德彪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扶住蒲团才稳住身子:劫道?劫谁啊?我们马家湖都是种地的本分人,最多就是开杂货铺的张老板、酿米酒的李掌柜,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啊!就算是我们马家,也就是有几亩薄田,哪值得江湖大盗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