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蜂”柳轻烟这名号,在临安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上到七八十岁的老镖师,下到十四五岁的小混混,没一个不知道的。此女貌美如花,据说去年有个恶霸为了见她一面,在她家附近守了三天三夜,结果被她用迷香整得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成了临安城的笑柄。她轻功卓绝,夜里偷东西,护院的狗都来不及叫一声,人就没影了;最擅长用毒针和迷香,那毒针是用蜂毒泡的,扎到人身上又麻又痒,三天三夜缓不过来,但绝不伤人性命;迷香更是奇特,闻了之后会说真话,有个贪官就是被她用迷香弄晕了,把自己贪赃枉法的事儿全说了出来,被官府抓了个正着。她专挑那些为富不仁的恶霸子弟、贪官污吏下手,要么偷他们的钱财周济穷人——去年冬天,她偷了城南王员外家的三千两银子,全分给了冻得快饿死的乞丐;要么把他们整得洋相百出,让他们丢尽脸面。官府屡次捉拿都无功而返,有次捕头带了二十多个衙役围堵她,结果被她用迷香熏得东倒西歪,眼睁睁看着她翻墙头跑了。江湖人对她是又怕又敬,说她是“美丽淫贼”,其实她从未伤过良家妇女,反倒救过不少被恶霸欺凌的姑娘。前两个月,城西李秀才的女儿被恶霸抢了去,就是柳轻烟半夜潜入恶霸府里,杀了两条恶犬,把人救了出来,还偷了恶霸的银子给李秀才做盘缠,让他们父女俩连夜逃到了外地。
济公摸了摸后脑勺,故意睁大眼睛,一脸惊讶:“哦?原来是玉面蜂柳姑娘啊,久仰久仰,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轻功,这气势,比贫僧上次见的那只大马蜂厉害多了!”他顿了顿,又凑上前几步,眯着眼睛打量:“贫僧听说你专偷恶霸,劫富济贫,是位侠义姑娘,怎么今日大白天就出来晃悠?还穿成这样,莫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夥子,要抢回去做压寨夫君?要说临安城里的好后生,贫僧倒认识几个,比如提刑府的赵斌,长得浓眉大眼,一身好功夫,就是性子直了点,配你倒是正好。”
柳轻烟被他说得脸颊发烫,黑纱下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热了。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人当众说要抢夫君,哪能不害羞?她咬着牙,握着短剑的手都紧了几分,对着济公怒喝:“疯和尚休要胡搅蛮缠!我今日可不是来寻什么夫君的,是要去城西张大户家!那老东西昨日强抢了邻村的王姑娘,听说那姑娘才十五岁,长得跟朵花儿似的,被他关在后院,还要逼着做小妾,我要去救那姑娘出来!你若再拦我去路,耽误了救人的时辰,我便对你不客气了!”说着短剑往前一递,剑尖离济公的胸口只有三尺远,剑气都快扫到他的破衫了。
济公非但不躲,反而往前又凑了凑,鼻子故意嗅了嗅,一副陶醉的样子:“姑娘身上好香啊,这是桃花香还是茉莉香?哦,都不是,是上好的熏香,混着点花蜜的味儿,难怪叫玉面蜂,连香味都跟蜂儿似的甜。不过再香也掩不住那股子杀气,还有几分急躁的火气。”他话锋一转,脸色也正经了些:“张大户那老东西确实不是东西,贫僧早想收拾他了。去年他强占了王老汉的三亩水田,那可是王老汉一家的活命田,老东西不仅不给钱,还叫护院打断了王老汉的腿,逼得王老汉的儿子跳了西湖,家破人亡。贫僧当时就想把他扔进西湖喂鱼,只是想着他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才留到现在。”他顿了顿,又瞧了瞧柳轻烟的短剑:“只是姑娘你孤身一人,怕是有些不妥。张府可不是寻常人家,高墙大院,三丈多高的墙,上面还插着碎玻璃;护院有二十多个,都是些亡命之徒,手里拿着刀枪棍棒;更有个教头,姓黄,以前是个败类武官,因为克扣军饷被革了职,后来投到张大户门下,一手铁砂掌练了三十年,能开碑裂石,你这点功夫,去了怕是羊入虎口啊。”
柳轻烟一愣,握着短剑的手都顿了顿。她昨日确实去张府附近探过路,只瞧见几个护院在门口晃悠,看着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以为凭着自己的轻功,潜入后院救人再跑出来,易如反掌。没想到还有个会铁砂掌的教头,她虽自负轻功了得,但真要对上这种硬功夫的练家子,确实没把握。她皱了皱眉,眼神里满是怀疑:“疯和尚,你怎知这些如此清楚?连教头姓黄都知道,莫不是你与那老东西有勾结,故意在这里吓唬我,好让我放弃救人?”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剑尖又往前递了递,离济公的胸口只有两尺远了。
济公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破衫都跟着晃悠,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酒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也不管。“贫僧要是与他勾结,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这些?早就去张府领赏钱,买烧鸡吃了!”他抹了抹嘴,凑近柳轻烟,压低声音说:“实不相瞒,贫僧昨日傍晚在张府墙外的老槐树上歇脚,本来是想偷摘几个槐花当零嘴,结果听见那老东西跟黄教头在书房里商量。那老东西说,王姑娘长得标致,要留着自己享用几日,然后送给京里的李御史做小妾,好攀附权贵。黄教头还说,要多派几个护院守着后院,别让姑娘跑了,还说要是有人来捣乱,他就用铁砂掌拍死。你听听,这老东西多歹毒,黄教头多嚣张,你这一去,不是送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