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在醉仙楼吃得酒足饭饱,两只刚出炉的烧鸡被他啃得只剩下骨头,一坛三年陈的女儿红也见了底,把王知县灌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济公揣着醉仙楼掌柜特意给他打包的半只烧鸡,晃着破蒲扇,慢悠悠地出了城。他这是要去哪呢?原来济公刚才在卧虎桥勘察现场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微弱却阴冷的妖气,还听见土地爷在他耳边嘀咕——那土地爷是个白胡子老头,平时总跟济公开玩笑,这次却一脸严肃:“济颠啊,庆丰屯李秀才家有大麻烦了!他那独子李梦白,被个妖精缠上了,阳气都快被吸光了,再晚三天,这孩子就没命了!你赶紧去救救他,也算积德行善了!”济公本来就爱管闲事,加上土地爷还说,庆丰屯老李家的酱肘子做得一绝,肥而不腻,香飘十里,他早就想尝尝了,这才借着酒劲,晃晃悠悠地往庆丰屯赶。
庆丰屯在钱塘县北边十里地,是个依山傍水的大村子,村里大多是姓李的农户,家家户户种着水稻和蔬菜,村口还有一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能遮住大半个村口。村里除了农户,还有几户读书人家,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李秀才家。李秀才名叫李修文,年过半百,头发都白了大半,是个老秀才,考了一辈子科举,却始终没中举,只能靠教村里的蒙童读书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有个独子叫李梦白,年方十八,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仅人长得精神,学问也好,去年刚中了秀才,村里人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将来肯定能中举当官,光宗耀祖。可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前,李梦白突然就病了,卧床不起,李秀才请了钱塘县十几个有名的郎中来看,都查不出病因,开的药吃了也没用。李梦白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瘦,脸色惨白如纸,眼瞅着就快不行了,李秀才急得头发都白了大半,四处求神拜佛,却一点用都没有。
济公走到李秀才家门口的时候,正看见李秀才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烟袋,烟锅早就灭了却忘了点,一个劲地抹眼泪。旁边几个邻居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劝:“李大哥,别太伤心了,梦白这孩子命苦,或许是撞了什么邪,要不请个道士来看看?”“是啊,郎中都治不好,说不定是邪病,赶紧想想办法吧!”李秀才抬头看见济公,皱了皱眉——济公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袈裟,趿着露脚趾的破鞋,脸上还沾着烧鸡的油光,看着就像个游手好闲的疯和尚。李秀才虽然心烦意乱,但还是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叹了口气说:“师父,我家现在这情况,实在没多余的钱施舍了,这点铜板您拿着,去旁边的馒头铺买两个馒头填填肚子吧。”
济公把铜板一推,嘿嘿一笑,露出一嘴黄牙:“老秀才,我不要铜板,我要吃你家的酱肘子。不过我先跟你说个事——你儿子不是病了,是被妖怪缠上了,阳气都快被吸光了,再晚几天就没救了。我能救他,救好了你给我做十个酱肘子,少一个都不行!”李秀才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他虽然是个读书人,平日里不信鬼神之说,可儿子都快没命了,什么办法都想试试,也顾不上什么迷信不迷信了。他赶紧抓住济公的手,那手激动得直发抖,指节都泛了白:“师父,您说的是真的?您真能救我儿子?要是您能救他,别说十个酱肘子,就是一百个、一千个,我也给您做!快,快进屋!”说着就拉着济公往屋里走,脚步都有些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济公刚跟着李秀才进了屋,就皱起了眉头——屋里明明是大热天,却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冷,还夹杂着一股甜腻的脂粉味,这脂粉味带着几分妖气,跟卧虎桥旁的脂粉味截然不同。他跟着李秀才走进里屋,就看见李梦白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惨白得像宣纸,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都凸了出来,看着就让人心疼。济公走到床前,伸出手在李梦白的额头上摸了摸,只觉得一片冰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只见他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济公突然一拍床沿,怒喝一声:“好你个大胆的妖怪,竟敢在我济公眼皮子底下作祟,吸人阳气修炼,活得不耐烦了!”
李秀才被济公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问:“师父,您看见妖怪了?在哪呢?我咋看不见?”济公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只还带着余温的烧鸡,在李梦白鼻子底下轻轻晃了晃,嘴里还念念有词:“烧鸡香,烧鸡肥,咬上一口流油味;妖怪坏,妖怪毒,吸人阳气必遭诛;书生醒,书生起,再吃烧鸡有滋味。”这几句顺口溜念完,就见李梦白的眼皮轻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手指也颤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瞳孔似乎有了一丝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