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没一会儿,胡得宜就凑了上来,满脸堆笑:马大爷,我们这些兄弟练了些时日,虽说没什么长进,但也算是用心了。您能不能给指点指点?也让我们知道知道自己差在哪儿。马静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既然来了,就看看吧。胡得宜一听,像是得了圣旨,赶紧转过身,扯着嗓子喊道:贾有元!你先来练趟刀给马大爷瞧瞧!好好练,别给咱们丢脸!贾有元早就准备好了,闻言立刻抄起那柄擦得发亮的单刀,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就练了起来。他这回倒是比平时认真了不少,刀光霍霍,喊杀声震天,可在马静眼里,他这刀法破绽百出——脚步虚浮,手腕无力,连最基本的力劈华山都没练到位,更别说其他招式了。练完之后,贾有元满头大汗,得意地看着马静,等着马静夸奖:马大爷,您看我这刀法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马静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好,大刀乃百般兵刃的元帅,自古来廉颇、黄忠的大刀,那都是威震天下的。依我看,他们的刀法,恐不如你的
马静看着李平急切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他知道李平好面子,要是这事传出去,李平在那群人面前就抬不起头了。“罢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跟你走一趟。”马静道,“不过我可说明白,我只露两手,不会收他们为徒,更不会教他们武艺。”李平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多谢大哥!只要你去露两手就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平就揣着颗忐忑又兴奋的心,踩着露水赶到了马静家。马静早已收拾停当,一身靛蓝短打浆洗得笔挺,腰间那对熟铜锏用细布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沉凝的暗光。两人并肩往三皇庙去,一路上李平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要让胡得宜那群人好好开开眼,一会儿又叮嘱马静待会儿手下留情,别把人吓着。马静只是含笑点头,偶尔应上一两句,脚步沉稳如钟。消息早被守在路口的匪棍传回了三皇庙——胡得宜昨夜还拍着胸脯说李平必是空手而归,让众人备好嘲讽的话,可当看到马静真的跟着李平走来时,庙门口瞬间静得能听见虫鸣。二十来个汉子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有的把歪戴的帽子扶正,有的偷偷擦去脸上的油光,原本吊儿郎当的姿态荡然无存。他们自发排成两列,像迎候府尹大人似的候在庙门两侧,远远望见马静那铁塔般的身影,齐刷刷躬身行礼:“拜见马大爷!”声音洪亮得震飞了檐下的麻雀,比往日喊“师父”时恳切了十倍不止。李平走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马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虽不凌厉,却让每个人都觉得浑身一紧,不敢与之对视。跟着众人进了三皇庙,只见往日乱糟糟的大殿前空地上,竟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地面洒了井水,扫得连片草叶都没有;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摆得整整齐齐,锈迹斑斑的兵刃都用细沙磨过,泛着哑光;靠东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用新劈的木楔垫得稳稳当当,桌面铺着块崭新的红布,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桌上摆着四个粗瓷茶碗,碗里泡着碧绿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升腾。胡得宜早抢步上前,弓着腰像只哈巴狗,脸上堆着能挤出蜜的笑容:“马大爷,您快请上坐!这茶是小的特意托人从临安府捎来的明前茉莉,您尝尝鲜!”说着就伸手要扶马静,却被马静不动声色地避开。马静在主位上落座,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李平赶紧挨着他坐下,剩下的匪棍们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一个个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连眼珠都不敢随便乱转,生怕惊扰了这位“铁面夜叉”。
坐了没半盏茶的工夫,胡得宜就按捺不住了。他偷偷瞥了眼马静,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品茶,赶紧凑上前,身子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谄媚:“马大爷,您看我们这些兄弟,跟着李大哥练了小半年了,虽说资质愚钝,可也算是尽心尽力。您老眼光毒,能不能给指点指点?也让兄弟们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儿,往后练起来也有个准头。”马静放下茶碗,茶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在安静的场院里格外清晰。他抬眼扫过场边跃跃欲试的众匪棍,淡淡开口:“既然来了,看看也无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胡得宜如蒙大赦,他猛地直起身,扯着嗓子喊道:“贾有元!你平时总说自己刀法最溜,快上来练趟刀给马大爷瞧瞧!拿出真本事来,别给咱们三皇庙丢脸!”
贾有元早就在人群里憋足了劲,一听这话,立刻从兵器架上抄起那柄磨得发亮的单刀。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得像个皮球,又用力拍了拍胸脯给自己壮胆,大喝一声“看招”,就在场中央练了起来。这回他是真下了血本,刀光舞得“呼呼”作响,比往日在场上耍弄时认真了数倍,连平日里总忘的招式都勉强接了下来,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嘿!哈!”的号子,试图营造出威风凛凛的气势。可在马静眼里,这刀法简直漏洞百出——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站不稳;手腕无力,挥刀全靠胳膊甩动,连刀身都稳不住;最基本的“力劈华山”劈到半空就泄了劲,“横扫千军”更是歪歪扭扭,连自己的影子都扫不着。练完最后一招,贾有元累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水点。他拄着刀喘气,得意地看向马静,眼神里满是期待:“马大爷,您看我这刀法怎么样?有您当年的几分风采没?还有啥需要改进的地方,您尽管说!”
马静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碗,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悠悠开口:“好,大刀乃百般兵刃的元帅,当年廉颇老将军凭一柄大刀守赵国疆土,黄忠黄汉升以大刀定军山斩夏侯渊,都是千古流传的佳话。依我看,他们的刀法,恐不如你的刀法纯熟啊。”贾有元一听这话,顿时像喝了蜜似的,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他把刀往地上一戳,拍着胸脯哈哈大笑:“马大爷过奖了!我就说我这刀法有长进嘛!往后我再勤加练习,争取赶上您老的万一!”旁边的匪棍们也跟着起哄吹捧:“贾大哥好本事!”“不愧是马大爷夸过的人!”只有李平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他跟马静学了几年武艺,自然听出这是反话,偷偷瞥了眼马静,见对方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茶,生怕笑出声来扫了众人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