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皱着眉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雷剥皮”是来者不善,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迎上去拱了拱手:“雷掌柜,今日天还没大亮,您就亲自登门,不知有何贵干?要是来抓药,我让学徒给您配;要是有别的事,咱们不妨好好说。”他知道雷鸣的脾气,能不翻脸就尽量不翻脸,毕竟药铺还要开下去,街坊们还要看病拿药。
雷鸣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往柜台前一靠,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矮凳上,右手抠着鼻孔,斜着眼睛打量着柜台里的药材,那眼神就跟饿狼盯着羔羊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粗得像破锣:“王老头,别跟我装糊涂!我问你,你这儿是不是有荔枝干?赶紧给我包十斤,爷要拿回去给我家小妾解馋。”他一边说,一边把抠完鼻孔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那副邋遢又嚣张的模样,看得王忠一阵恶心。
王忠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原来这雷鸣是为了荔枝干来的。他赶紧解释道:“雷掌柜,您有所不知,这荔枝干可不是寻常的零嘴,是一味名贵的药引啊!专治肺虚咳嗽、久咳不愈,药效好得很。我这儿总共就剩二斤,还是去年岭南的药商特意给我留的,早就答应给城西的张老太留着了。那张老太今年七十多岁了,肺虚咳了快一个月,夜里都咳得睡不着觉,就等这荔枝干当药引配药呢,要是给了您,张老太的病可就耽误了。”王忠一边说,一边指着柜台最底层的一个木盒,那里面就装着那两斤荔枝干。
雷鸣听完,眼睛一瞪,左手“啪”地一拍柜台,震得柜台上的药罐、戥子都叮当乱响,有个装着朱砂的小瓷瓶差点掉在地上。他唾沫横飞地骂道:“放屁!什么药引不药引的,在这钱塘门外,我雷鸣要的东西,还有‘留着’的道理?别说是二斤荔枝干,就是你这药铺里的金疙瘩,爷想要也得给我!我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把荔枝干乖乖包好给我,再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罪,这事就算了;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今天就砸了你这破药铺,把你这老东西拖出去打一顿,让你知道知道爷的厉害!”他身后的四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王老头,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掌柜的,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抢得了!”
王忠也是个有骨气的硬骨头,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医德”二字,药材是用来救命的,绝不能拿来给恶霸的小妾解馋。他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竖了起来,梗着脖子说道:“雷掌柜,你休要胡来!这药材是救命用的,不是给你家小妾解馋的零嘴!张老太还等着这荔枝干救命呢,我绝不能给你!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去岭南买,我这仁心堂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没有给你解馋的东西!”
“好你个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雷鸣被王忠的话彻底激怒了,左眉角的刀疤抽搐着,扬起右手,“啪”地一声就给了王忠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王忠原地转了个圈,嘴角当场就流出血来,左边脸颊瞬间肿得跟馒头似的。王忠捂着腮帮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倔强地瞪着雷鸣:“你…你敢打人?”雷鸣冷笑一声:“打你怎么了?爷还敢杀你呢!”说着,他冲身后的跟班喊道:“给我搜!把那荔枝干找出来!顺便给我砸,让这老东西知道爷的厉害!”四个跟班早就憋坏了,一听这话,跟饿虎扑食似的冲进柜台,翻箱倒柜地搜了起来。他们把药柜的抽屉一个个拽出来,药材撒了一地;把货架上的药罐一个个摔在地上,“乒乒乓乓”的响声震耳欲聋;连王忠用来配药的戥子、碾药的碾子都被他们掀翻在地。药铺里顿时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还有瓷器破碎的粉尘。其中一个叫张三的跟班眼尖,从药柜最底层的木盒里翻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两斤荔枝干,红莹莹的透着光泽。张三赶紧喊道:“掌柜的,找到了!”雷鸣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夺过纸包揣进怀里,又指着王忠的鼻子骂道:“老东西,给你脸了!今天算你运气好,爷不跟你计较,明天把药铺的月钱加倍送到我武馆去,要是少一文钱,或者敢晚送一步,我就让你横着出临安城!”说罢,他恶狠狠地瞪了王忠一眼,带着四个跟班扬长而去,临走时还一脚踹翻了门口的药筐,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