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鸡刚叫头遍,高国泰就爬起来了。他给母亲张氏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娘,您多保重,儿子到了常州安定下来,立马就来接您!”张氏坐在床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攥着儿子的袖子不肯放:“儿啊,路上慢点走,别舍不得花钱,饿了就买个烧饼吃,冷了就找个客栈歇脚。”高国泰强忍着眼泪点头,把玉佩和银子贴身揣好,又把母亲昨晚连夜缝的布鞋穿在脚上——这布鞋纳得针脚细密,鞋底还垫了层麻,结实着呢。拜别母亲后,高国泰背着个小包袱,包袱里就一件换洗衣裳和几本圣贤书,踏上了去常州的路。
从杭州到常州,三百多里路,要是坐马车,四天就能到,可那得花五两银子,高国泰哪舍得?他只能靠两条腿走。头一天,他还精神抖擞,走得飞快,路边的野花野草都顾不上看,心里只想着早点到常州。可到了下午,太阳晒得人头晕,脚上就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他找了棵大柳树歇脚,从包袱里掏出母亲给的干粮——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就着路边的井水啃了起来。窝头又干又糙,噎得他直打嗝,可他舍不得多吃,掰了一半留着当晚饭。
走了三天,高国泰的脚已经磨破了好几处,布鞋都渗出血迹,银子也花得只剩几文钱了。他不敢再住客栈,晚上就找破庙或者屋檐下将就一晚。到了第四天,连玉米面窝头都吃完了,他只好放下读书人的身段,一路乞讨。有好心的店家会给个剩馒头,遇到刻薄的,不仅不给吃的,还会骂他“穷书生没出息”。这日傍晚,走到无锡城外,天突然变了脸,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跟黄豆似的砸下来,把高国泰淋得浑身湿透,冷得他牙齿打颤。他怀里的书也湿了,纸页都粘在了一起,心疼得他直咧嘴。
高国泰又冷又饿,实在走不动了,远远看见前面有座破庙,就踉踉跄跄地跑过去避雨。庙门早就烂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庙里到处是蜘蛛网和灰尘,墙角堆着些干草。他刚进庙门,就闻到一股酒香味,抬头一看,只见供桌旁边躺着个和尚,穿着破道袍,怀里抱着个酒葫芦,正“咕咚咕咚”地喝酒呢,不是别人,正是济公!济公的道袍也湿了,可他毫不在意,还一边喝酒一边哼着小调:“雨打芭蕉淅沥沥,和尚喝酒乐悠悠……”
高国泰一见是和尚,赶紧整了整湿透的衣衫,拱手作揖:“大师傅,晚辈高国泰,从杭州来,要去常州投奔故旧,路过此地,恰逢大雨,能否借贵地避雨片刻?”济公眯着醉眼,上下打量了高国泰一番,见他虽然穿得破旧,可举止斯文,脸上带着读书人的清秀,就咧嘴一笑:“哦?杭州来的?要去常州投奔谁啊?”高国泰恭恭敬敬地说:“晚辈要去投奔常州府的周守备,他是我爹当年的同僚,也是故交。”济公“噗”地笑出了声,把酒葫芦往旁边一放:“周守备?周老黑啊!我认识!那老小子当年还是个扛枪的小兵蛋子的时候,在杭州城偷人家的鸡,被我当场抓住,还是我替他求的情,才没被官府打板子呢!”
高国泰一愣,没想到父亲的故交还有这样的过往。他叹了口气:“晚辈也知道,多年未曾联系,如今他身居高位,晚辈这般落魄,恐怕难以入他法眼。可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去试试了。”济公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油乎乎的鸡腿,递到高国泰面前:“先吃点东西垫垫,看你饿的,脸都白了。我问你,你会写字吗?”高国泰赶紧接过鸡腿,感激地说:“多谢大师傅!晚辈是读书人,四书五经略通,笔墨功夫也还过得去。”济公点点头,从地上捡起块烧黑的木炭,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破纸——看那样子,像是从哪个酒肆的桌子上撕下来的。
济公趴在供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递给高国泰。高国泰接过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只见上面写着:“周老黑!高国泰是我济癫的朋友,他爹当年对你有恩,你要是敢怠慢他,我就把你当年偷鸡摸狗、抢小孩糖吃的事全抖搂出去,让你在常州府丢尽脸面!济癫亲笔,外加一个酒嗝为证!”高国泰看着这“文理不通”的信,心里犯嘀咕:这信递上去,周守备不把我赶出来才怪!济公看出了他的心思,拍着他的肩膀说:“放心!周老黑那小子最怕我,当年我帮他抓过狐狸精,他还欠我三壶女儿红呢!你拿着这封信去,他保准对你客客气气的,比见了他上司还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