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这四句诗可不是随便写的,每一句都戳在秦桧的心尖上!“缚虎容易纵虎难”,这“虎”说的就是岳元帅,害了岳飞容易,可岳飞的威名、老百姓的念想,哪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东窗毒计胜连环”,这话更要命——当年秦桧和王氏就是在相府东窗下密谋,定了那“莫须有”的毒计害岳飞,这事儿除了他们夫妻俩和秦安,没第三个人知道,怎么会被写在这儿?“哀哉彼妇施长舌”,“彼妇”就是指王氏,说她长舌妇挑唆,才让秦桧下了狠心,这更是把王氏的丑事摆到了明面上。最后一句“使我伤心肝胆寒”,看似是写诗人的心情,实则是骂秦桧:你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夜里睡不着觉,心寒胆颤吗? 秦桧当时就浑身冒汗,初春的天,棉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指着墙对智能大师吼:“这……这诗是谁写的?!给我查!立刻给我查出来!要是查不出来,我把你这灵隐寺的佛像全砸了,把你这老秃驴发配到海南岛开荒去!” 智能大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磕头:“相爷息怒,相爷息怒!老衲昨天还亲自巡查过这面墙,干干净净的,绝没有半个字,不知是谁……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在相爷驾临之日做出这等事来!” 赶紧让人去把寺里的僧人都召集过来,挨个盘问。可问了半天,没一个人承认,也没人看见是谁写的。正乱着,一个小和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方丈,方丈!柴房那个疯和尚……他手里拿着支秃笔,身上还沾着墨汁呢!” 智能大师一听,赶紧让人把那疯和尚带来。
不多时,两个小和尚领着个疯和尚过来了。您再瞧这位疯僧的模样,那可真是“疯”得地道: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檐耷拉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颧骨上沾着两块泥点,跟贴了俩膏药似的;身披一件百衲衣,补丁摞补丁,青一块、蓝一块、灰一块,有的地方补丁掉了,还露着里面的棉絮,黑黢黢的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脚踩一双草鞋,鞋帮子都烂了,五个脚趾头全露在外头,沾着草屑和泥;手里拎着个掉了底的酒葫芦,走路摇摇晃晃,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嘴里还哼着自编的小调,声音五音不全,却字字清晰:“和尚喝酒不犯戒,奸臣害人才该斩;佛前不跪权富贵,只敬忠魂在人间……” 这就是叶守一,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三个月前流落到灵隐寺,见他可怜,智能大师就收留了他,让他住在柴房,给点剩饭剩菜。他也不客气,白天蜷在柴房的草堆上睡大觉,晚上就揣着酒葫芦出去溜达,寺里的僧人都觉得他疯疯癫癫的,也没人跟他计较。
秦桧指着墙上的诗,气得声音都发颤:“秃驴!这字……这字是不是你写的?!” 疯僧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打量秦桧,那眼神看似浑浊,却像带着股子穿透力,把秦桧看得心里发毛。打量了半天,疯僧突然“嘿嘿”一笑,那笑声跟夜猫子叫似的,尖锐又刺耳:“哟,这不是当朝的秦大宰相吗?怎么着,老夫写的诗,入不了您的眼?您要是觉得不好,我再给您写一首啊,保证比这还合您的心意!”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支秃笔——那笔杆是半截树枝做的,笔毛掉得只剩几根,黑乎乎的不知道蘸过什么。他往手里的酒葫芦里蘸了蘸,众人一看,那葫芦里明明装的是酒,琥珀色的,还飘着酒香,可他把笔往墙上一戳——您猜怎么着?酒到了墙上,竟变成了浓黑的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流,在白墙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秦安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智能大师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连王氏都忘了哭,睁着俩眼直勾勾地看着疯僧。秦桧更是吓得魂都飞了一半,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没见过这种怪事,这疯和尚绝不是普通人!
秦桧又惊又怒,指着疯僧吼:“好你个疯和尚,竟敢辱骂朝廷重臣!来人啊,给我打!往死里打!” 旁边两个护卫刚要上前,王氏赶紧拦住了——她比秦桧更怕,这疯和尚能把酒变成墨,肯定是有法术的,要是真打了他,万一遭了报应怎么办?赶紧拉着秦桧的袖子说:“老爷,老爷息怒!这是佛门净地,打死人不吉利,传出去还说您欺压僧众。不如先把他关起来,回头带回府里再慢慢处置,想怎么收拾他不行啊?” 秦桧一想,也是这个理,在灵隐寺杀人确实有损自己的“名声”,传出去老百姓又得背后骂他。就对智能大师说:“老秃驴,把这疯僧锁到柴房里,找条最粗的铁链,锁在柱子上,派两个人日夜看守,要是少了他一根毫毛,我拿你是问!” 智能大师连连应承:“是是是,相爷放心,老衲一定看好他!” 赶紧让人去库房里找了条碗口粗的铁链,那铁链是以前锁野熊用的,上面还锈迹斑斑,带着倒刺。两个小和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疯僧锁在柴房的顶梁柱上,铁链绕了三圈,还加了三把大锁。
秦桧哪还有心思逛寺,墙上的诗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坐立不安,赶紧带着人打道回府了。他前脚刚走,灵隐寺就炸了锅,小和尚们、烧火的、做饭的,都围着柴房看新鲜,里三层外三层,比赶庙会还热闹。疯僧却跟没事人似的,靠在柱子上,悠哉悠哉地喝着酒葫芦里的酒,还冲外面的小和尚招手:“来来来,小师父,过来喝一口!这酒是我在西湖边的山坳里捡的野葡萄酿的,放了三年,比你们方丈藏的龙井好茶还香呢!” 有个叫慧能的小和尚,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凑到柴房门口,小声问:“师父,您……您不怕秦相爷杀您吗?他可狠了,连岳元帅都敢害!” 疯僧把眼一瞪,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他杀得了我?你小子可瞧好了,老夫是地藏王菩萨转世,专门来度化这些奸佞之徒的!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让他牙掉光,吃饭都得用勺子!” 小和尚们吓得赶紧往后退,慧能更是跑得飞快,差点撞在门框上,再也没人敢靠近柴房了。
再说秦桧回到相府,越想越不对劲,那疯和尚的模样、那把酒变墨的本事,总在他脑子里转,连午饭都没吃好。他让人去灵隐寺传话,说明天一早亲自带人去提人,让智能大师务必看好,千万别出岔子。可他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灵隐寺里都是些和尚,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那疯和尚真有法术,跑了怎么办?不行,得派个自己人去盯着。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自己的心腹班头张三。这张三可不是善茬,临安城里有名的恶役,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是以前抢人家姑娘时被人砍的。他仗着秦桧的势力,欺男霸女、敲诈勒索,无恶不作,老百姓都暗地里叫他“张三豺”,意思是比豺狼还狠。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卖花的姑娘长得漂亮,就上前调戏,姑娘不从,他就把人家的花筐扔在地上,踩得稀烂,还把姑娘推搡得摔倒在地,最后姑娘的爹过来求情,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赔了五两银子才了事。 秦桧让人把张三叫来,当面吩咐:“张三,给你二十个衙役,连夜去灵隐寺,给我看好那个疯和尚,要是他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张三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听说灵隐寺香火旺盛,香火钱堆得跟小山似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捞一笔,说不定还能从智能大师那儿敲点油水。赶紧点头哈腰地应承:“相爷放心,小的保证把那疯和尚看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领了命,张三挑了二十个精壮的衙役,每人腰里挎着刀,手里举着灯笼,浩浩荡荡就往灵隐寺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