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贼是个惯犯,还是个手上可能有人命的亡命之徒!他吓得后背都冒了冷汗,赶紧对家丁们喊道:“快!把这贼给我绑起来!结实点!别让他跑了!圣僧,这贼作恶多端,咱们把他交给官府处置吧!让官府治他的罪!”
济公却摆了摆手,示意家丁们先别动手。他蹲下身,盯着华云龙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别急,这小子身上还有别的事,要是就这么交给官府,可就便宜他了。”说着,他不等华云龙反应过来,伸手往他怀里一摸,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油纸包。那油纸包层层包裹,包得严严实实,济公拆开油纸包,里面竟是半块玉佩,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颜色洁白温润,上面刻着“秦府”二字,字体是秦相府独有的篆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这……这是秦相府的玉佩!”杨再田一看那玉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曾在秦相府参加过宴会,见过秦相府的下人佩戴类似的玉佩,只是那些玉佩都是完整的,这半块显然是被人故意掰断的。他赶紧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玉佩上的刻字,确认无误后,声音都抖了:“圣僧,这……这怎么会在他身上?秦相府最近丢了不少宝贝,难道是他偷的?”
华云龙看到那半块玉佩,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家丁们按得死死的,只能扯着嗓子喊道:“这不是我的!是我捡的!我昨天在西湖边捡的!跟我没关系!”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眼神也不敢直视济公,显然是在撒谎。
“捡的?”济公眯起眼睛,眼神里满是嘲讽,“捡的能藏在贴身处,还用三层油纸包着?我看你是盯上秦相府了吧?想偷秦相府的宝贝,先偷块玉佩探探路,是不是?”他转头对杨再田说,“老杨头,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秦相爷最近丢了玉镯凤冠的事吧?
杨再田忙不迭点头,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说起这事声音都带着几分凝重:“圣僧您有所不知,这事儿在临安城闹得满城风雨,比去年西湖龙舟赛还要热闹!秦相爷的小女儿下月要出阁,那套玉镯凤冠是先帝御赐的陪嫁,翡翠是缅甸进贡的老坑玻璃种,珍珠颗颗圆润如明月,单是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就有十八颗!前月初五夜里丢的,相府护院加起来有三十多人,愣是没听见半点动静。赵大人亲自督办,调了府衙所有官差满城排查,连城外的窑厂、码头都搜遍了,别说赃物,连个可疑的脚印都没找着,急得相爷三天没睡好觉,连早朝都告了假。”
“这贼就是冲着秦相府的宝贝来的,杨府不过是他探路的小营生。”济公说着,脚尖在华云龙脚踝处轻轻一点,华云龙痛得“哎哟”一声,济公已弯腰从他靴筒里抽出一把巴掌大的匕首。那匕首鞘是深海乌木所制,上面雕着盘旋的五爪龙纹,龙鳞用赤金镶嵌,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济公捏着匕首柄轻轻一拔,“噌”的一声轻响,刀刃出鞘,寒光凛冽,竟将旁边家丁手中的木棍映得清清楚楚。“诸位瞧瞧,这是西川唐门的‘龙鳞匕’,刀身混了玄铁,吹毛断发不说,连精铁打造的锁芯都能轻易挑开。相府那三道防盗锁,在他眼里跟纸糊的没两样。”
华云龙被戳穿底细,脸颊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家丁按得更紧。他索性放弃了抵抗,梗着脖子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是又怎样!秦侩那老东西搜刮民脂民膏,家里的宝贝堆成山,凭什么他能锦衣玉食,我就得挨饿受冻?那玉镯凤冠放在他府里也是蒙尘,不如偷出来卖给西域胡商,我还能换几座大宅子,娶几房美妾快活!你们这些当官的、当和尚的,都跟他穿一条裤子,哪里懂我们穷人的苦!”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眼神里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快活?”济公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原本带着醉意的眼神变得像寒潭般幽深,他上前一步,蹲在华云龙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华云龙心上,“三个月前成都府锦官驿旁的张大户,你还记得吗?他女儿张小丫才五岁,梳着双丫髻,手里总攥着块麦芽糖,见了人就甜甜地喊‘叔叔好’。你为了抢他家床底暗格里的夜明珠,把那孩子骗到后院井边,趁她不注意就推了下去!那口井深三丈,孩子的娘赶到时,只捞上来半块染血的麦芽糖!”
济公顿了顿,又道:“上个月汉州府东街的王寡妇,丈夫早死,守着个小绣坊度日,绣的荷花栩栩如生,人称‘绣荷仙’。你夜里潜入她绣坊,想偷她攒下的银子,被她撞见后竟起了歹心,她拼死反抗,你就用桌上的绣花针戳穿了她的喉咙!她临死前还攥着给弟弟做的鞋样,那鞋样上的针脚比头发丝还细!这些事你真忘了?还是夜里做噩梦时,故意把它们埋在心里最脏的地方?”
华云龙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原本凶狠的眼神里布满了惊恐。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绣花针的尖锐和井水的冰冷。可他牙关紧咬,硬是挤出几句硬话:“那……那是他们活该!张大户放高利贷,逼死了三条人命;王寡妇的绣坊抢了别人的生意,害人家破人亡!我这是替天行道!谁让他们有钱有势,活该被偷被抢!”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神也不敢再看济公,飘向了远处的墙角。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替天行道’!”济公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墩上,石墩“咚”的一声震得地面都发颤,“你抬头看看巷口那老乞丐!他本是汉州府的解元郎,姓周名从文,十年寒窗考中秀才,妻子就是王寡妇!你杀了他妻子,烧了他的书房,他受不了打击才疯疯癫癫,流落到临安城当乞丐,冬天蜷缩在破庙里,夏天躲在墙根下,连口热饭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