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泥,冲过去抱起善财少爷,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更厉害了,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她抱着善财给济公磕头,磕得“咚咚”响:“多谢济师父救命之恩!多谢济师父!您就是我们张府的再生父母啊!”善财少爷被吓得还在抽噎,他从婆子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济公,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声说:“谢……谢谢师父。”说着,还学着婆子的样子,想从婆子怀里下来磕头,被济公一把拦住了。
济公扶起婆子,蒲扇指了指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个壮汉:“这俩泼皮,胆子倒不小,光天化日就敢绑人。说吧,是谁让你们来抢善财少爷的?要是敢撒谎,和尚我可有法子让你们尝尝厉害!”刀疤脸趴在地上,背上的疼还没缓过来,听到济公的话,连忙说道:“是……是城外黑风寨的王头领让我们来的!他说张大户家有钱,抢了善财少爷肯定能捞一大笔赎金!”济公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张黄纸,那黄纸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快又轻,没人听得清说的啥。念完之后,他把黄纸“啪”地贴在两个壮汉额头上。两个壮汉顿时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连嘴都张不开了,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眼里满是惊恐。
“先在这儿反省反省,等官差来了再处置你们!”济公说完,转头看向婆子,脸色严肃了些:“你们张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黑风寨的王老虎,可不是普通的山贼头子,那家伙心狠手辣,手下有百十号人,手里还拿着刀枪,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婆子脸色一下就变了,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她压低声音说:“实不相瞒,济师父,前几日我家老爷从城外进货回来,路过黑风寨附近,撞见王老虎的两个手下在强抢一个卖花的姑娘。我家老爷心善,就让家丁上去救了那姑娘,还把那两个恶徒送到了县衙,县衙判了他们流放。想必是王老虎怀恨在心,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报复,要抢我们家少爷啊!”婆子说着,又开始掉眼泪,显然是吓坏了。
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若有所思地说:“这就对了,王老虎那厮向来睚眦必报,你们老爷坏了他的事,他自然要报复。这样,我跟你们回张府一趟,也好护着善财少爷,免得夜里再出什么岔子。这王老虎说不定今晚就会派人来探路,有我在,也能防着点。”婆子一听,喜出望外,连忙又给济公磕头:“多谢济师父!有您在,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我这就带您回府,我家老爷肯定会好好报答您的!”说着,她抱着善财少爷在前引路,善财少爷还时不时回头看济公,小脸上满是好奇。济公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路过酒摊的时候,还冲王二麻喊了一声:“王掌柜,账记得啊!”王二麻笑着摆手:“放心吧师父,错不了!”
张家是杭州城里有名的富户,做着绸缎和茶叶的生意,家底殷实。张府的宅院宽敞气派,朱红的大门有两人多高,门上挂着块烫金的“张府”牌匾,字体浑厚有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大门两边各立着一尊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透着威严。张老爷张万贯听说济公救了儿子,早就带着一众家丁在门口等候了。他穿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串佛珠,一看就是个儒雅的商人。可当他看到济公衣着邋遢,破衣烂衫,脸上还沾着油光时,还是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和尚和坊间传说中神通广大的济颠活佛联系起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得很:“多谢济师父救了小儿性命!大恩大德,张某没齿难忘!日后师父有任何差遣,张某万死不辞!”济公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张老爷客气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都是本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王老虎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没成,肯定还会再来,你可得多加小心,夜里多派些家丁巡逻。”
张老爷把济公让进府里,穿过几进院子,来到正厅。厅里早就摆上了丰盛的宴席,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有清蒸鲈鱼、红烧肘子、白切鸡,还有好几道精致的素菜,酒壶里装的是上好的女儿红。济公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就夹菜,酒肉照吃不误。席间,张老爷问起事情的经过,济公就把如何在柳树丛撞见劫匪、如何制服他们,以及劫匪招供是王老虎指使的事说了一遍。张老爷听后,眉头皱得紧紧的,忧心忡忡地说:“这王老虎手下有百十号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还有刀枪,之前官府也曾派兵去剿过几次,都被他们躲进山里了,根本奈何不了他。如今他要报复我们家,这可如何是好啊?善财是我唯一的儿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张老爷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济公正夹着一块红烧肘子往嘴里送,听张老爷这么说,喝了口女儿红,含糊不清地说:“无妨,无妨。有我在你家坐镇,保管善财少爷平安无事。再说了,那王老虎不过是个毛贼头子,就算他带再多手下过来,也不是和尚我的对手。不过话说回来,这肘子炖得真香,张老爷,再给我切半斤酱牛肉呗!”张老爷见济公说得胸有成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连忙吩咐下人:“快,去厨房再切半斤酱牛肉,给济师父端上来!”下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酱牛肉上来了。济公拿起筷子就夹,吃得不亦乐乎,可张老爷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根本没心思吃饭。
当晚,济公就住在了张府的偏院。这偏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一间卧房,还有个小院子,院里种着几株菊花。济公倒也不讲究,拒绝了下人拿来的新被褥,就躺在硬板床上,把破蒲扇盖在脸上,嘴里还哼着小调,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睡得那叫一个香。张老爷特意派了两个家丁在偏院门口守着,可他自己却辗转难眠,一直在房里踱步。半夜时分,月上中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忽然,院墙外传来几声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扒墙。济公原本紧闭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眼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翻了个身,继续装睡,呼噜打得更响了。
只见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轻巧地翻过墙头,落地时悄无声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这人身形瘦小,也就五尺来高,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动作异常敏捷。他落地后,先是蹲在地上听了听动静,见偏院里只有济公的呼噜声,便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善财少爷住的卧房窗外。卧房里还亮着一盏小油灯,映出善财熟睡的身影。黑影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轻轻拨开窗闩,动作熟练得很,显然是个惯犯。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正要翻身进去,忽然听得身后有人慢悠悠地说话:“半夜三更的,不好好睡觉,跑到人家府里偷鸡摸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黑影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他猛地转身,就要往院墙外跑,可刚跑两步,后领就被人一把抓住了,像提小鸡似的被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