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回宫吧。”李岩低声道。
清辞转身,忽然一阵眩晕,险些摔倒。
“陛下!”
“朕没事。”她摆摆手,强撑着走回乾清宫。
殿中空荡,炭火噼啪。清辞坐在案前,拿起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中全是晚棠苍白的脸,和她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她知道,晚棠这一去,凶多吉少。顾衍之那个老狐狸,岂是几句亲情就能打动的?他既然敢起兵,必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她别无选择。朝廷现在,真的打不起了。
北境刚平,元气大伤。朝堂动荡,人心惶惶。国库空虚,粮草匮乏。而敌人,却一个接一个,仿佛永远杀不完。
这皇帝,当得真累。
清辞趴在案上,闭上眼睛。她太累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在御花园里扑蝴蝶。母后坐在亭中笑,父皇在一旁批奏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满是慈爱。皇兄们在远处比剑,笑声朗朗。
那时多好啊。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江山社稷。
“陛下!陛下!”
急促的呼喊将她惊醒。清辞抬头,只见李岩面色惨白,手中捧着一支箭——箭上绑着一块染血的布。
“这……这是刚射到宫门上的……”
清辞接过箭,解开布。布上只有一行血字:
“慕容晚棠已擒,三日后午时,金陵城外交换。条件:退位,禅让于顾氏。若不应,碎尸万段。”
字迹狰狞,血迹未干。
清辞握着布条,手在颤抖,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绝望,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她轻声道,“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殿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李岩。”
“臣在。”
“传令,全城戒严,准备迎战。”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让萧十三来见朕。”
“陛下,您……”
“照做。”
半个时辰后,萧十三匆匆赶来。清辞将血书递给他。
萧十三看完,眼中杀机毕露:“陛下,臣愿带龙影卫潜入敌营,救出慕容将军。”
“不。”清辞摇头,“他们既敢下战书,必有防备。你去,正中下怀。”
“那……”
“朕亲自去。”清辞转身,看着他,“萧十三,朕问你一句:若朕此次一去不回,你可愿……辅佐新君,守住这大胤江山?”
萧十三浑身一震,跪地:“陛下何出此言?臣誓死追随陛下!”
“朕要的不是誓死追随。”清辞扶起他,“朕要的,是一个承诺。若朕死了,你要守住金陵,守住这半壁江山。哪怕……屈膝称臣,哪怕忍辱偷生,也要保住大胤国祚不断。”
萧十三眼中含泪:“陛下……”
“答应朕。”
良久,萧十三重重点头:“臣……答应。”
“好。”清辞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那朕,就无后顾之忧了。”
她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长剑。剑身映着她的脸,苍白,疲惫,却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顾衍之,你要朕退位?
好。
那朕就用这退位,
换你顾家,
满门覆灭。
换这江南,
血流成河。
换这天下人知道,
大胤的女帝,
可以死,
但绝不,
跪着生。
雪夜无月,只有寒风呼啸。
乾清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而三日后,
一场关乎江山社稷、爱恨情仇的终极对决,
即将拉开序幕。
清辞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手中长剑,冰冷如铁。
心中火焰,炽烈如焚。
这一战,
或许是她此生最后一战。
但她,
无悔。
因为她是萧清辞,
是大胤的女帝,
是这江山的,
守护者。
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
纵使结局是粉身碎骨,
她也要,
站着走完。
这,是她的宿命。
也是她的,
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