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平局(2 / 2)

周围赌客的目光早已从她身上掠过,将她归入“迷信数字的富家女”之列——毕竟连续十一局固执地押注那概率渺茫的“和”,若非钱多任性,便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连天花板上方的监控探头,也缓缓转向了其他豪注频出的赌桌。

海岸已玩得入了迷,浑然忘了观察陆离的赌术。

他运气似乎不差,十一局下来竟还小有盈利——毕竟若不刻意出千,百家乐确实是纯粹的概率游戏,而他此刻正享受着这份纯粹的、心跳加速的乐趣。

身侧椅子被轻轻拉开。

陆离并未抬眼,直到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极淡的硝石味飘近,她才微微侧首,正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那眸子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冬日晴空下结冰的湖。

“你好,漂亮的女士。”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每个音节都像在琴弦上精心拨弄过。

陆离的视线在他右颊那道浅疤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首:“如果是为了搭讪,”她声音平静,“请容我拒绝。”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更深的笑意。

说实话——或许该说,在他记忆里——从未有女性如此干脆地拒绝过他。

并非他容貌绝世,而是他太懂得如何将风度、气质与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感,酿成一种独属于男性的、令人心痒的诱惑。

但他只是将身体稍稍后靠,为彼此留出得体的距离,指节在墨绿丝绒上轻叩两下,像在敲一扇无形的门。

“那我换个说法,”他冰蓝的眼眸映着顶灯碎光,“我观察了您十一局。十一局,全部押‘和’,全部最小注码——这不像赌博,倒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而真正的赌徒都明白,当一个人在赌桌上开始进行重复仪式时……”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通常意味着,她正在等待某个必然出现的信号。”

陆离终于抬起眼,正正看向他。

牌桌另一头,荷官正将新牌滑入牌靴,纸牌边缘与金属刮擦,发出极轻的嘶鸣。

第十二局。

陆离从面前那座红色筹码塔的顶端,取下第十二枚最小面值的红色筹码。

她没有扔,而是用两根手指拈着,让它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才轻轻按在“和”字区域的丝绒凹陷处——位置与前三枚分毫不差,在墨绿底色上构成一个精确的菱形。

“你是在和我讲心理学吗?”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男人笑了,那笑容让右颊的浅疤微微牵动。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深紫色万元筹码,手腕随意一抖,筹码在空中翻滚半周,“嗒”一声落在“闲”字中央。

“女士,百家乐不属于心理学范畴。”他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按在筹码上的手指,“应该说它属于数学——更准确地说,是概率学。所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但眼底的笑意已经给出了答案:

“您知道平局的概率,长期来看只有9.5%左右吗?连续押注十二次,从数学期望来说,您已经站在了小数点后第四位的奇迹边缘。”

赌桌另一侧,海岸也赢了这一局,正兴奋地数着筹码,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对话。

荷官开始发牌,纸牌划过丝绒的沙沙声,像某种倒计时。

陆离没有抬眼,目光落在荷官整理牌靴的手指上——就在三十秒前,这位穿着定制马甲的荷官用尾指无意识地顶了顶牌靴底部。

那是“剩余牌量预警手势”,只在牌靴将尽时出现。

她快速心算:八副牌共416张,已发十一局约132张,荷官手势触发临界点在……第320张。

此刻牌靴余量:321张。

“概率是数学,”陆离轻声说,将面前的所有筹码推过标线,“但发牌是力学。”

第十三局开始。

荷官抽出明牌时,尾指银戒在灯光下划出微小弧光——这是“切牌偏移”导致的特殊反光,意味着牌序已被某种规律干扰。

陆离在脑中构建模型:当牌靴底部牌组因机械洗牌产生0.3毫米错位时,K、Q、J等厚涂层花牌会出现聚集效应。

而根据赌场为防算牌设置的“随机截断”规则,每靴牌最后十六张必含一组“对子核心”。

开牌阶段,庄家亮出红桃Q与方块7,闲家是黑桃J与梅花6。

按规则需补牌。荷官手指伸向牌靴的刹那,陆离突然开口:

“您左袖口的金线脱了一针。”

荷官动作停滞0.2秒。

就是这0.2秒,让本该落在牌靴中段的手指,惯性滑向了底部区域——那里聚集着因洗牌机轴承磨损而提前成型的“对子牌组”。

补牌翻开:庄家补到方块Q,闲家补到黑桃J。

“庄家9点,闲家9点。”荷官报出结果时声音微哑,“平局。”

1:8的赔率让陆离的筹码堆瞬间膨胀。

她起身时,男人盯着她面前整齐的筹码山,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那些筹码的边缘全部朝同一方向倾斜,像经过测量的建筑模型。

这个女人甚至在码筹码时,都在记录每局的牌型分布。

赌场经理匆匆赶来时,陆离已经挽着高进的胳膊走到电梯口。

她将一枚代表“平局”的绿色筹码放进他西装口袋,如同放入一枚勋章。

“下次保养洗牌机时,”她按下电梯键,声音轻得像在说晚安,“记得同时校准荷官的生物钟——人体在连续工作两小时后,尾指屈肌会形成0.1秒的条件反射延迟。”

电梯门闭合的倒影里,她看见经理正快速询问着荷官什么,而那位大英绅士则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

她伸出手指,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虽然这位大英绅士确实了解人心,或者他也很擅长数学,不过真正决定胜负的并非牌序或概率,而是荷官那枚赌场标志的徽戒内藏的微型磁片。

它在牌靴金属滑轨上产生的微弱吸附力,会让每第七张涂层的花牌,多停留0.01毫米。

那是人性与物理的双重盲区。

而陆离,只是站在盲区交汇处,等了一场必然到来的平局。

最新小说: 诱撩清冷权臣后,他天天自我攻略 温柔攻被嫌弃?谈的就是温柔攻 小村小户 穿越这事儿听着就不靠谱 狐妖小红娘之我的水蛭姐姐 全家穿越?京城勋贵喊我祖奶奶 碎婚 华灯侍宴图 渡春情 嫁给疯批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