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貌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笃,笃,笃。
陆离唇角微扬,放下手中的书,从容起身。
门外的走廊灯光暖黄,映照着三位风格迥异的访客:
站在最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眉宇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他左侧的青年一头乱发,眼神里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此刻却故意紧绷着脸;右侧那位,神情温和,眼里却只有淡漠。
“进来吧。”陆离侧身让开。
三人鱼贯而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中央的景象——
熙旺背靠着沙发底座,双手被撕碎的酒店床单绑了起来,限制了他任何能反抗的动作。
他里面的黑色衬衫此刻皱得厉害,领口歪斜,露出半截清晰的锁骨。
皮带扣松开着,西裤一侧口袋翻出,像是被仔细搜查过。
他微垂着头,碎发落下遮住眼睛,只有发红的耳尖暴露着情绪。
更引人注目的是床边的仔仔。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却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像是经历了某种反复的摩擦。
裤腰大敞,金属搭扣悬在两侧,皮带软软地垂落在地,还能隐约看到里裤的底色。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脖颈,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许说话!”仔仔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却因羞愤而发颤,“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小辛他张了张嘴,有些无辜:“我什么也没说啊……”
“想也不可以!”仔仔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脚的束缚限制了动作,只得愤愤道,
“她只是……只是把我们身上的东西都摸走了而已!”
“摸走”这个词说出口时,他咬字格外重,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某种难以启齿的细节。
那冰凉的指尖如何沿着他身体一寸寸探察,如何翻开裤腰内侧的暗袋,如何在贴身衣物边缘停留确认。
检查专业得令人发指,却也羞辱得让人血液倒流。
门锁闭合的“咔嗒”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干脆,陆离松开手,将满室寂静关在身后。
地毯柔软地承托着她的脚步,拖鞋边缘与绒毛摩擦,发出近乎叹息的窸窣声。
经过僵立在旁的熙旺时,她微微弯腰,从茶几上拾起一件小东西——一枚伪装成纽扣电池的银色金属片,直径不足一厘米,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她将它捏在指间,对着天花板上的射灯缓缓转动,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刀锋似的亮斑。
“没办法啊……我总得清理一下,”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们身上这类‘小礼物’实在有点多。虽然构不成威胁,但总得提防着,很累人。我想……你们能理解?”
胡枫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此刻,理解与否恐怕由不得他选择。
“陆小姐,”他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我想这中间存在误会。”
陆离终于将目光从指间那点寒光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她走向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姿态松弛地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抬手示意他们坐到对面。
“愿意谈就好。这两位,问什么都不开口。”她说着,目光掠过熙旺和仔仔。
胡枫没有推辞,与阿威和小辛一同坐下。
沙发柔软,却让人如坐针毡。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
“我们并非怀有恶意。只因陆小姐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过于巧合。而且您给人的感觉……”
他斟酌着用词,“很不寻常。跟踪、包括取得房卡,都只是为了确认您的身份和来澳门的目的。我们无意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更何况,见识过对方刚才那番干脆利落的身手后,胡枫心里清楚,除非调动火力包围,否则“伤害”这个词,用在他们与这位陆小姐之间,恐怕有些不合时宜。
陆离没有立即回应。
她将那颗微型爆破装置轻轻搁在玻璃茶几中央,“叮”的一声轻响,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那颗微型爆破装置落在玻璃茶几上的声音清脆而短暂,像一颗冰珠坠入深潭,瞬间被寂静吞没,只余下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
陆离缓缓收回手,双臂交叠抱在胸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胡枫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移到小辛不自觉抿紧的嘴唇,再缓缓移回。
“查我?”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平的调子在吐出最后两个字时却轻轻一挑,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可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光芒,让这疑问句变成了最锋利的诘问。
“胡先生,你们是澳门警方的人,还是……隶属于什么别的、特殊的‘官方机构’?”
“官方机构”四个字,被她用平缓的语调念出,却像细针一样,精准扎中了胡枫竭力掩饰的痛点。
胡枫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一种混杂尴尬和一丝被看穿的狼狈感,猛地攫住了他。
官方机构?
他们算什么官方机构!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在灰色地带游走、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谋取利益的……犯罪分子罢了。
他们精心营造的神秘感,他们训练有素的行动模式,本质上都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现在,却被对方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点了出来。
陆离话里那层薄薄的讽刺,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揭穿——揭穿他们故作姿态的调查,本质上是多么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可笑。
喉咙更加干涩了,几乎要冒出烟来。
胡枫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方案:强硬?风险太高,对方深浅不知。继续编造身份?在对方已经近乎挑明的情况下,只会显得更加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