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同盟”的邀请,如同在战区这锅早已滚沸的热油中,又投入了一把烈火。短短数日,归墟剑阁主峰之前,那座被拓宽的、以星辰铁与混沌石铺就的巨大广场之上,已是旌旗招展,人影幢幢。
以焚天宫、归墟剑阁为核心,陆续有超过三十家在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颇有分量、或与魔道、虫族素有仇怨、或审时度势后决定押注“守序”一方的大小势力,派出了规格极高的使者团,携带重礼,前来与会。其中,不乏有宗门之主、家族老祖、散修巨擘亲自到场,气息最弱者也在炼虚初期,道主气息更是多达十余道,使得这片广场上空,灵气沸腾,道韵交织,威压隐隐,气象万千。
广场正北,主殿之前,一座高九丈、完全由“混沌温玉”雕琢、形如巨剑的恢弘“盟誓台”已然铸就。台上,分设主宾之位。主位自然是留给此次同盟的发起者与东道主——归墟剑阁“寂灭剑主”林轩,以及焚天宫“焚天龙王”。其下,按照势力实力与亲近程度,依次排列着数十个席位,供各势力代表落座。
剑阁弟子,皆着崭新玄青剑袍,精神抖擞,气息凝练,在剑无痕、月婵、苏荷、石岳等人的调度下,负责引导、接待、护卫,一切井然有序,尽显大派气象与东道主气度。护山大阵“混沌周天寂灭剑阵”虽未全力激发,但那无形的、笼罩天地的灰蒙蒙剑意与星辰轨迹,依旧给人以沉甸甸的安全感与压迫感。
焚天龙王也早已携焚炎道主及数位焚天宫长老抵达,坐镇于盟誓台一侧,与提前到来的几家交好势力代表寒暄。龙王龙目扫过广场上那一道道或熟悉、或陌生、或热情、或谨慎、或暗藏机锋的身影,心中明镜也似。今日之会,表面是为结盟抗魔,实则亦是各方势力重新站队、划分利益、试探虚实的角力场。林轩能否压服群雄,真正将这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尚是未知之数。
日上三竿,吉时将至。
广场之上,喧哗之声渐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盟誓台正中,那两张并排的空置主位——尤其是左侧,属于“寂灭剑主”林轩的位置。
“铛——!”
一声清越钟鸣,自剑阁深处响起,涤荡神魂,宣告会议正式开始。
钟声余韵之中,两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已然端坐于主位之上。
左侧,玄衣如墨,长发以木簪简单束起,面容平静,眸光深邃,周身无丝毫气势外泄,却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苍穹、乃至那无形的剑阵道韵融为一体,正是闭关八月、甫一出关便连破魔道两处核心节点、剑斩道主、威震诸天的归墟剑阁之主——寂灭剑主林轩!
右侧,赤金衮服,头生峥嵘龙角,面容威严,龙目开阖间隐有神光流转,气息浩瀚如星海,正是第七千三百五十一战区镇守使、焚天宫之主、老牌道主后期巅峰强者——焚天龙王!
两人联袂出现,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无形的气场,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审视、好奇、忌惮、嫉妒、算计……种种复杂情绪,聚焦于二人身上,尤其是那位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玄衣青年身上。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共商抗魔大计,林某与龙王,在此先行谢过。”林轩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大道纶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的韵味。
“魔劫汹汹,深渊窥伺,虫族肆虐,更有‘无间’之谋,欲陷我战区于万劫不复。”焚天龙王接过话头,声如洪钟,龙目扫视全场,威仪自生,“值此危难之际,独木难支,孤掌难鸣。唯有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守望相助,方能于绝境中,争得一线生机,护我道统,保我疆土!故,本王与林道友,共倡此‘守望同盟’,邀约诸君,歃血为盟,共抗外侮!”
龙王话语铿锵,掷地有声,点燃了广场上许多本就与魔道仇深似海、或心怀正气的势力代表心中的火焰,引来一片附和与叫好之声。
然而,也有部分势力代表,面色平静,眼神闪烁,并未轻易表态。更有甚者,嘴角隐现冷笑,目光在林轩身上逡巡,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龙王高义,林剑主神威,组建同盟,共抗魔劫,实乃我战区幸事!”一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起身,乃是与焚天宫交好多年的“青云宗”宗主,道主初期修为,率先表态支持,“我青云宗,愿附骥尾,与剑阁、焚天宫,并肩而战!”
“我‘玄铁门’,亦愿加入同盟,听从调遣!”另一位身材魁梧、气息剽悍的汉子起身,声音洪亮,正是以炼器闻名、与魔道多有摩擦的玄铁门门主。
“还有我‘百花谷’……”
“我‘天机阁’……”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又有十余家势力代表起身,明确表示愿意加入同盟。一时间,广场之上,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显得颇为热烈。
然而,就在气氛看似一片大好之时,一个略带沙哑、不阴不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龙王与林剑主倡议同盟,共抗魔劫,自是功德无量。只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言者,乃是一位身着华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略带精明与疏离的老者。此人气息不弱,赫然也是道主初期,乃是战区内部一个以商业与情报网络着称、向来中立、甚至与“天星商会”、“万宝楼”关系暧昧的势力——“四海商会”的副会长,钱四海。
“只是如何?钱副会长但说无妨。”焚天龙王目光微凝,看向钱四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钱四海不卑不亢,对着龙王与林轩拱了拱手,慢条斯理地道:“只是,结盟抗魔,非同儿戏。涉及兵力调配、资源统筹、军令统一、乃至战利品分配、战后势力划分等等诸多事宜。不知龙王与剑主,对这‘同盟’,具体有何章程?又由何人主导?各家又需承担何等义务,享有哪些权利?若是意见相左,又当以谁为准?”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瞟了林轩一眼,继续道:“况且,魔道势大,深渊诡异,虫族凶残,更有那传说中的‘无间计划’……同盟若成,首当其冲者,必是领导之人。不知龙王与剑主,可已有应对之策,足以服众,足以……庇护盟内各家安危?”
这一连串问题,可谓尖锐至极,直指同盟最核心的权力结构与领导权问题,更是隐隐点出林轩与焚天宫可能面临的最大压力与风险。显然,四海商会,或者说其背后代表的某些势力,对由林轩与焚天宫主导同盟,心存疑虑,甚至可能暗中收到了某些“指示”,要在此时发难,试探底线,争取更多利益或话语权。
钱四海话音落下,广场之上,顿时为之一静。许多原本热烈的目光,也变得闪烁、探究起来。是啊,结盟是好事,但谁主谁从?利益如何分配?风险如何共担?尤其是领导者的实力与担当……林轩虽强,但毕竟年轻,修为“只是”炼虚巅峰(尽管战力逆天),且刚刚经历重伤,能否在未来的大战中,真正担起大任,庇护盟友?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于盟誓台主位,等待着林轩与焚天龙王的回答。
焚天龙王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明了,这是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出招了。他正欲开口,却见身旁的林轩,轻轻抬了抬手。
林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钱四海身上,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久经世故、老奸巨猾的钱四海,心中莫名地微微一突。
“钱副会长所虑,不无道理。”林轩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同盟非是儿戏,自当有章可循。关于同盟章程、权责划分、议事规则等细则,稍后自会与诸位共商,集思广益,定下规矩,确保公平公正,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由何人主导,庇护各家安危……林某以为,无需争论,亦无需指定。”
“哦?那依林剑主之见,该当如何?”钱四海眉头微挑。
“很简单。”林轩缓缓起身,玄衣无风自动,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在钱四海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断,“魔劫当前,实力为尊,战功为凭。谁能斩妖除魔,护佑一方,谁能带领大家取得胜利,减少伤亡,谁便值得信赖,值得追随。”
“林某不才,愿以此剑,”他并指如剑,虚指苍穹,一道细微却令所有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灰蒙蒙剑意,自其指尖一闪而逝,“为同盟先锋,为诸君……开道。魔道巢穴,林某可破。深渊爪牙,林某可斩。虫族大军,林某可挡。至于那‘无间计划’……”
他看向钱四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林某已连破其两处核心节点,斩道主虫将于剑下。其最后一处,亦不日将往。钱副会长若是对林某的实力有所疑虑,不妨……拭目以待?”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无可辩驳的事实与冲天的自信与霸气!连破两处节点,剑斩道主虫将,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这是用实实在在的战功与实力,在回答一切质疑!
广场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与低低的惊叹之声。许多人这才更加真切地意识到,台上这位平静的玄衣青年,是何等凶悍的存在!他的实力,早已不能用简单的修为境界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