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璁坐在前排,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可他的眼睛,一刻也没闲着。
他看着太子应对使节,看着太子替皇帝挡酒,看着太子把那些刁钻的问题一一化解。
张璁心里忽然冒出几个念头。
陛下这场病,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让太子代理朝政?
今天这宴席,陛下明明可以不来,可他来了。
来了却不说话,把所有的风头都让给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给太子铺路?还是在试探?试探朝臣们的反应?试探那几个王爷的反应?
张璁越想越多,越想越深。
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宁国公楚临渊,楚临渊面色平静,正和旁边的同僚低声说着什么,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又看了一眼肃王萧瑾琰那边,见他正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色越来越沉。
张璁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可他喝不出滋味。
李东阳也看到萧瑾琰的行为,默默骂了句烂泥扶不上墙,便将目光移开,朝对面的庄瑜举了举。
庄瑜微微一愣,也举起酒杯,两人隔空对饮了一杯。宴席继续进行。
舞者们换了一拨又一拨,乐声一阵接一阵。菜肴撤了又上,上了又撤。使节们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可那笑声底下,藏着多少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太子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可萧承煦站在他身后,能看见父王的脊背,始终绷得笔直。
徽文帝坐在上首,话不多,只是偶尔点点头,偶尔抿一口茶。
可他的目光,始终在那些使节身上转。他看着他们的笑容,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像明镜似的。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可他也是从人精堆里爬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萧承煦,心里忽然有些踏实。
这个天下,还有人接着。
一个多时辰后,宴席终于结束了。
使节们酒足饭饱,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他们纷纷起身告辞,由鸿胪寺的官员送回会同馆。
离开时,一个个脚步稳健,笑容得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徽文帝站起身,缓缓往后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身子微微晃了晃。
太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道:“父皇?”
徽文帝摆摆手,轻声道:“没事。就是累了,有点晕。”
太子不敢松手,扶着他慢慢往后殿走去。
萧承煦跟在太子身后离开。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几个收拾残局的太监,轻手轻脚地撤着碗碟。
萧瑾琰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殿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望着那还亮着的烛火,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墨湍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咱们回去吧。”
萧瑾琰没说话,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