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隐约的、腹内的搅动,类似于轻微的胀气。林默皱了皱眉,归咎于吃得太快太凉。他继续收集牡蛎,放入叶制容器中。
但搅动感逐渐加剧,转变为一种深沉的、绞拧般的痉挛,从他的下腹部猛地升起。林默闷哼一声,手中的石片掉落在岩石上。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和鬓角渗出,不是因为炎热,而是源于体内突然爆发的叛乱。
剧痛如同灼热的钩子,刺入他的肠腑,并狠狠搅动。他捂住腹部,蜷缩起来,倒在冰冷粗糙的礁石上。视野开始模糊,并非因为左眼的旧伤,而是剧烈的生理反应带来的眩晕。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他剧烈地干呕起来,喉咙被胃酸灼得火辣辣地疼,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挣扎着,试图思考。中毒了?细菌感染?还是……?
又一次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窒息。他翻滚着,视线无意中扫过刚才撬开牡蛎的岩石洼处。潮水正在缓慢上涨,微微淹没了他丢弃的牡蛎壳。在浑浊的海水下,他注意到岩石表面附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褐红色的黏液状物质。它们并不明显,混杂在海藻和其他的海洋附着物中,若非他此刻躺倒的角度奇特,根本无法察觉。
赤潮?
这个词如同冰冷的闪电劈入他混乱的大脑。他曾在某本海洋生态的读物上瞥见过相关的图片和描述:某些藻类大量繁殖,形成赤潮,并分泌出强大的生物毒素。贝类,尤其是牡蛎、蛤蜊等滤食性生物,会富集这些毒素,而它们自身并不受影响。人类一旦食用……
“呃啊——!”又一阵撕裂般的痛楚打断了他的回忆。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普通的食物中毒。这不是他的身体在对抗细菌,而是在对抗一种剧烈的、来自海洋的自然毒素。
他必须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营地,回到火塘旁边。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如同煮过的藤蔓,腹部持续的痉挛让他根本无法直立。他只能匍匐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向礁石区外围的高地爬去。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腹腔内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手掌和膝盖被尖锐的贝壳和岩石割破,渗出血迹,但与体内的痛苦相比,这些外伤微不足道。他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浮沉,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代表着干燥沙地的区域,那是他短暂的避难所。
饥饿引来了阴影,而阴影的第一击,并非来自獠牙利爪,而是来自看似慷慨、实则暗藏杀机的海洋。它摧毁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这片海域食物资源的一丝脆弱的信任,将“饥饿的阴影”真切地、痛苦地投射进了他的现实。生存的天平再次剧烈摇晃,而这一次,失衡始于一次最基础的、对食物的渴望。
他爬过湿滑的岩石,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痕和淡淡的血渍。剧烈的腹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