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立夏前一天。
清晨七点，当第一缕阳光刚刚洒进卫生院大院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坐在了候诊区的长椅上。
是李奶奶。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握着一个旧布包，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晨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值夜班的护士小周发现了她，好奇地走过去：“李奶奶，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到门诊时间呢。”
李奶奶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周啊，我不看病。我就是来坐坐，等等林院长。”
“等林院长？”小周看了看墙上的钟，“林院长一般七点半才到呢。要不您去我值班室坐坐？那里有热水。”
“不用不用，我就在这里坐坐挺好。”李奶奶摆摆手，“这里的空气好，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心里踏实。”
小周还想说什么，但看李奶奶态度坚决，便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了个靠垫让她靠着：“那您坐着，有事叫我。”
“谢谢你啊，小周。”李奶奶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暖。
七点二十分，林念薇准时来到卫生院。刚走进大门，她就看到了候诊区的李奶奶。
“李奶奶？”她快步走过去，“您这么早？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奶奶看到林念薇，眼睛亮了起来，想要站起来，林念薇连忙扶住她坐下：“您坐着就好。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李奶奶握着林念薇的手，“林院长，我是专门来等您的。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
林念薇在她身边坐下：“您说，我听着。”
李奶奶从旧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布袋上绣着一对金色的鸳鸯，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绣制的。
“这个，给您。”她把小布袋递给林念薇。
林念薇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包金银花干花，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这是我昨天下午采的金银花，照着陈医生教的方法阴干的。”李奶奶说，“这封信……是我的一些心里话。”
林念薇展开信纸。信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林院长：
您好。
我是李秀英，就是那个天天来做保健操的老太太。今天写这封信，是想跟您说说我的心里话。
我今年七十六岁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儿子在城里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以前的日子，就是买菜、做饭、看电视，一天天混过去。
去年春天，我腰疼得厉害，儿子带我来卫生院看病。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您，认识了小赵姑娘，参加了保健操班。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变了。
每天早晨，我有了期待——期待来卫生院做操，期待见到老伙伴们，期待听到医生的健康指导。我的腰疼好了，体重降了，血压稳了，更重要的是，心里亮堂了。
昨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看到陈医生教大家认金银花，我也跟着学了。采花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妈妈。她还在世的时候，每年春天都会采金银花，晒干了给我们泡茶喝。她说，金银花清热解毒，是穷人的良药。
我已经很多年没想起妈妈了。但在采花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妈妈就在我身边。
所以，我把这些花采下来，学着阴干，送给您。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我还要告诉您一件事：昨天，我报名参加了‘认识身边的中草药’活动。陈医生说我可以当志愿者，帮助组织活动。我答应了。
七十六岁的人了，还能当志愿者，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事。但我想试试，想像您们一样，帮助别人。
林院长，谢谢您。谢谢您把卫生院变得这么好，谢谢您让我们这些老人有了新的生活。
金银花年年开，我也会年年来看。
祝您一切顺利。
李秀英
五月三日”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林念薇读着读着，眼睛有些湿润。
她抬起头，看着李奶奶。老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纯真的光芒。
“李奶奶，这封信……我会珍藏一辈子。”林念薇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金银花，我也会好好用。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李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您不嫌弃就好。我就怕耽误您时间，您这么忙。”
“您的时间，就是最宝贵的时间。”林念薇握紧她的手，“您说的志愿者的事，我和小赵商量一下，给您安排合适的工作。您经验丰富，一定能帮上大忙。”
“真的吗？”李奶奶的眼睛更亮了，“我能做什么？我手脚慢了，但记性还好，也能说说话。”
林念薇想了想：“周六的金银花活动，您可以当陈医生的助手，帮大家发竹篮，维持秩序。平时在健康小屋，您可以帮忙整理资料，招呼来参加活动的老人。您觉得怎么样？”
“好好好！这些我都能做！”李奶奶连连点头，“我还能给大家讲讲我妈妈当年怎么用金银花治病呢！我妈妈是村里的土医生，懂不少土方子。”
“那太好了！”林念薇惊喜地说，“这些民间经验很宝贵，您一定要分享出来。”
正说着，小赵匆匆走过来：“林院长，陈医生……咦，李奶奶您这么早就来啦？”
林念薇把李奶奶的信递给小赵：“你看看这个。”
小赵接过信，读着读着，眼睛也红了。读完，她紧紧握住李奶奶的手：“李奶奶，您愿意当志愿者真是太好了！周六的活动，您就当我们的特别嘉宾，给大家讲讲您和金银花的故事。”
“我能行吗？”李奶奶有些不确定，“我没什么文化……”
“您有最宝贵的经验。”小赵真诚地说，“书本上学不来的经验。您来讲，一定最生动。”
李奶奶的脸上泛起红晕，那是被认可、被需要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