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的轻响传来。梨溶月握着梳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这上林庄园的院门自从她被绑回来那日由裴文筠的人守着,羽衣进出都受限制,现在谁能这般随意进来?
门帘被挑开的瞬间,绣着素兰的裙角先探进来,跟着便是谢舒云温柔含笑的脸。她穿一身月白褙子,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坠着颗圆润的珍珠,走路时珍珠轻轻晃荡,衬得她姿态从容。鬓边那支银玉兰簪子在晨光里闪着光,手里捏着柄绘着墨竹的团扇,走进来的步子稳稳当当,连门槛都没顿一下。
梨溶月的心沉了沉。谢舒云能这般畅通无阻,定是裴文筠松的口。她放下梳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小姐怎么来了?”
“听闻姑娘昨夜没睡好。”谢舒云在她对面的绣凳上坐下,团扇轻轻扇着,风里带着淡淡的百合香。
梨溶月心中那股子郁闷之气又加重些,裴文筠何时与谢舒云这般亲密了,竟然连他们昨夜的事情说给她听?
“我让小厨房炖了些安神的百合汤,想着送过来给姑娘暖暖胃。”她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盒盖掀开时,热气裹着甜香漫出来,可梨溶月闻着,只觉得喉咙发紧。
谢舒云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又落在她衣领没有覆盖住的脖颈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只拿起汤匙舀了勺汤,递到她面前:“尝尝?加了些冰糖,不腻。”
这般来无事献殷勤送糖水给她的人,有两个,除了林幼娘就是她了,不过自从她来京城前前后后有两年了,林幼娘就一直没有在她面前露面过,似乎并不想见她,毕竟她如今是皇帝的明妃,想见她的理由都不用找的。
梨溶月摇了摇头,往后缩了缩手:“多谢谢小姐好意,我没胃口。”
她想起宁州时谢舒云的赏菊宴,余雪姝当谢舒云的面骂她,虽不是她指使的可就能觉察出是她造的势,事后谢舒云还特意到裴家请客赔罪,不过裴文筠那时对她爱答不理,再加上他们离开宁州来京城了,梨溶月以为他们会就此别过不会再见,没想到再见这么快。
她又想起那日裴文筠明明吩咐谢舒云带她回玉华别馆,对方却毫不遮掩的径直改道将她送回上林庄园,当时谢舒云的送亲车马浩浩荡荡,毫不避讳京城百姓,这些零碎的记忆凑在一起,凭借女人的直觉,谢舒云对裴文筠是刻意的。
谢舒云也不勉强,收回汤匙放在碗里,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她放下团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突然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温和:“梨姑娘,我本不该来多嘴,但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