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梨溶月的身子猛地一僵，垂着的睫毛剧烈颤了颤，像是被惊到的蝶翼。她缓缓抬眸，原本带着细碎笑意的眼底瞬间褪去温度，只剩一片清浅的平静，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婚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雪，“裴大人如今是立下大功的朝廷重臣，是人中龙凤，而我……”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毫无血色的皮肤，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连好好站着都费力，身子孱弱得像株风一吹就倒的枯草，我不想拖累你。”
裴文筠瞳孔骤然收缩，搭在她手上的指尖猛地收紧，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说什么？裴大人？拖累？梨溶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脸，平日里沉稳的声线竟染上了几分颤意，“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是一开始就觉得委屈，还是……还是这次生病才有的念头？”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梨溶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波澜，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一时兴起，是这些日子总躺在榻上，无聊时想了很多。”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院中的迎春花枝桠探进窗棂，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我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因误会而起的追杀，你救我，我随你赶路，从头到尾都没半分浪漫可言，又何来情深义重？”
“你说什么？”裴文筠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些，“误会的追杀？你竟觉得我们之间只有这些？”
“不然呢？”梨溶月终于收回目光，直视着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裴大人心善，许是这些日子一路照顾，把朝夕相处的陪伴当成了长情，可你我都该清楚，这不是喜欢，更不是能支撑一生的情意。”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拢了拢身上的薄被，动作缓慢而轻柔，“一生那么长，日子过得会很寂寥，你值得更好的伴侣——家世相当，身体健康，能为你操持内宅，甚至能在朝堂上为你助力的女子，你该好好考虑清楚，别因一时的‘心善’误了自己。”
“够了！”裴文筠猛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愠怒，他从未想过，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竟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梨溶月偏头避开，那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梨溶月，你不要胡说，更不准胡思乱想！”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裴文筠此生认定的夫人，从来只有你一个！当初在宁州许诺你的，明媒正娶，凤冠霞帔，我都会一一兑现，绝不会食言！”
梨溶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刚发出一个音节，喉咙里便涌上一阵痒意，她猛地侧过身，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因咳嗽而不停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连呼吸都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