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赵天雄还在咳血。
每咳一声，胸口那道贯穿伤就涌出一股暗金色的血沫，伤口边缘玉石化的皮肉微微发亮，阻止着伤势进一步恶化——青墟剑意的“净化”效果在此时反倒成了保命符，让这老家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秦烬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他三息。
然后跳下坑。
不是扶，是拎——右手抓住赵天雄的后颈衣领，像提一条破麻袋，把他从坑底提了上来，随手扔在剑尘地上。
赵天雄摔在地上，又咳出一口血，眼中闪过屈辱，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死灰。
四百年苦修，一朝尽毁，这种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烬没空安慰他。
他蹲下身，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淡青色剑气吞吐——不是要杀人，是搜魂。
但搜魂是个技术活。
秦烬不擅长。
他前世是丹修，这辈子虽然打架多了，但搜魂这种偏门手段，用得不多。
更何况赵天雄是元婴修士，哪怕现在修为跌到金丹初期，神魂底子还在，强行搜魂很容易遭反噬。
不过……有剑种。
秦烬心念一动，丹田青墟剑种微微一震，一股精纯剑意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剑气形态开始变化，从锋锐的“刺”转为柔和的“探”，像无数细小的触须，缓缓刺向赵天雄眉心。
赵天雄瞳孔一缩，本能地想抵抗。
“别动。”
秦烬声音很冷，“反抗，现在就死。配合，也许还能活。”
赵天雄身体僵住。
他盯着秦烬的眼睛，从那眼神里读不出半点玩笑意味。
最终，他惨笑一声，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剑意触须没入眉心。
秦烬眼前一黑。
不是自己晕了，是意识被拖进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之海。
海很乱。
赵天雄活了四百年，记忆庞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修炼的艰辛，有权力的争斗，有女人的温存，有杀人的快意……秦烬没时间细看，他操控剑意触须，直奔核心——最近几年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净世殿、无尘、葬剑城布局的部分。
碎片。
全是碎片。
像打碎了一面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但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秦烬“看见”：
画面一：昏暗密室。
赵天雄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背对着光，面容模糊，只能看见轮廓——年轻，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纯净感。
是无尘。
“葬剑城交给你。”
无尘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年内，炼出十万枚血魂丹。”
“十万？”
赵天雄的声音带着颤抖，“殿主，这……这需要至少五十万活人精血魂魄，葬剑城加上周边村镇，也凑不齐这个数啊……”
“凑不齐，就去抢。”
无尘转身，露出一张俊美得不像真人的侧脸，“东荒边境有的是流民，有的是小宗门。
记住，我要的是纯度，不是数量。
每一枚血魂丹，必须用至少五个活人的全部精血魂魄提炼。”
赵天雄伏地：“属下……遵命。”
画面二：地下血池。
巨大的池子，深不见底，池水暗红粘稠，表面漂浮着密密麻麻扭曲的人形虚影。
那是被抽离的魂魄，在血水中挣扎哀嚎，却发不出声音。
池边，数十名黑袍修士正将一具具干瘪的尸体推入池中。
尸体入水即化，化作一缕黑烟融入池水。
赵天雄站在池边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个黑袍修士上前汇报：“城主，这个月炼出七百枚血魂丹，纯度八成三。”
“不够。”
赵天雄冷声道，“殿主要九成纯度。把那些老弱病残的先处理掉，他们的魂魄杂质太多。”
“是。”
画面三：还是密室。
这次多了几个人。都是生面孔，穿着各色袍服，有老有少，但个个气息阴沉——看衣着风格，似乎来自不同地域。
无尘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南疆蛊城，已备三万。”
“西漠沙堡，两万五千。”
“北海冰窟，一万八千。”
“加上葬剑城的十万……”
无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光，“待九鼎碎片集齐，血魂丹成十万之数，便可开启‘化天大阵’。”
下方有人低声问：“殿主，化天大阵……真能炼化一界生灵？”
无尘笑了。
笑得很淡，但让人毛骨悚然。
“不是炼化。”
他纠正，“是提纯。此界生灵，生于污浊，长于红尘，神魂杂质太多。
唯有以血魂丹为引，以化天大阵为炉，将其全部炼成最精纯的‘本源魂力’……”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漠然：
“方可助吾……重掌天道权柄。”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秦烬猛地抽回剑意触须，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不是消耗过度。
是……恶心。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炼化一界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