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起身,素手轻抬,指向侧面墙上悬挂的一幅《脏腑情志图》,声音清晰而冷静:“怒伤肝,气血逆乱;忧伤肺,气机闭塞;思虑过度,则暗耗心脾,运化失常。你近来寝食难安,面色青黄隐现,脉象浮躁若羽,皆是情志不舒、肝气郁结之象,非关外邪入侵。”她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在傅明珠瞬间苍白的脸上,字字如凿,敲击其心,“真正让你失态的,不是那一缕轻烟,而是你日复一日,在心中对自己反复诉说的那句话——‘我不被爱’、‘我被针对’、‘我注定不如人’。”
傅明珠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利箭刺中要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傅玖瑶语气稍缓,然而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不容回避:“你可以恨我,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是你的选择。但莫要自欺欺人,将一切不顺归咎于外物与他人。若你真想与我一较高下,便该堂堂正正地去学医理、习礼仪、修持自身德行。而非将自己困守在方寸之间的怨恨里,画地为牢,再怨天尤人,以为是旁人推你入了深渊。”
最后一字落下,药香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隐约的风声穿过竹林。
傅明珠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旁茶几上的茶盏。温热的茶汤泼洒出来,白瓷盏落地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伸手指着傅玖瑶,指尖颤抖,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扭曲:“你……你以为你是谁?是悲天悯人的医者?还是循循善诱的姐姐?亦或是这傅府里断人生死的判官?!我告诉你,傅玖瑶,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地施舍这些大道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药香阁。
只是,那背影虽依旧决绝,却失了往日蛮横张扬的气势,反倒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仓皇与凌乱。
傅玖瑶并未出言挽留,也未移动半步。她垂眸,轻轻拂去溅落在袖口的一滴茶渍,低不可闻地自语:“病根不在经络,而在心窍。顽固如石,今日能让她听进一言半语,裂开一丝缝隙,便是第一步。”
她抬首,目光越过雕花木窗,平静地投向庭院另一侧、回廊尽处那座紧闭门扉的绣阁。
那里,看似风雨不透,却如何能关住一颗已被搅动得翻天覆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