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差点过载爆炸的东西？”艾娜也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看起来……很稳定。”
“休眠模式下的稳定。”陈宇纠正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光柱中心那搏动的光团。“记录显示它是过载后启动紧急协议进入休眠的。这意味着它的状态并非完全正常。就像一个人受了重伤，靠冬眠勉强吊住性命，外表看起来平静，内部可能已经千疮百孔。”
他的分析给眼前的奇迹蒙上了一层阴影。艾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它依然很危险？”
“潜在的危险非常大。”陈宇点头，“一个曾经失控过的恒星际能量核心，哪怕只是轻微扰动，释放出的能量也足以将我们，连同这整个山脉，都彻底蒸发。”
这话让两人都沉默了。他们站在平台的边缘，如同两只蚂蚁仰望着一颗沉睡的太阳。诱惑与危险，从未如此赤裸裸地并存于眼前。
陈宇尝试着再次集中精神，去感知核心的状态。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尝试连接，只是像雷达一样，小心翼翼地扫描着那股磅礴的能量波动。反馈回来的信息庞杂而模糊，但有几个特征比较明显：能量水平极低，像是维持在最基本生命线的阈值上；内部结构似乎存在多处“阻塞”或“断裂”，能量流动不畅；整体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状态。
“能量输出被限制在最低限度，大部分功能模块都关闭了。”陈宇一边感知，一边低声对艾娜说，“但它内部有损伤，很多能量通路是中断的。这可能是过载的后遗症。”
“我们能做什么？或者说，你敢做什么？”艾娜直截了当地问。她知道陈宇对能量的渴望，但也清楚其中的风险。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发现环形平台的内侧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凸起的、类似控制台的小型平台，上面也有一些晶体面板和简单的触控符号。这些应该是用于监控或者有限操作核心的附属终端。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终端。这个终端同样覆盖着灰尘，但当他靠近时，面板上的几个基础符号微微亮起了黯淡的光芒，显示出它还有一丝微弱的能量供应，或许是直接从核心汲取的维持电量。
陈宇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点向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状态查询”的符号。
这一次，终端有了反应。那块小型的晶体屏幕亮了起来，但显示出的不是清晰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片混乱的、不断跳跃的雪花和扭曲的条纹，中间偶尔闪过几个残缺不全的陌生字符和意义不明的能量波形图。
“干扰很严重……系统损伤比想象的更厉害。”陈宇皱眉看着那几乎无法解读的屏幕，“连最基本的状态信息都无法稳定显示了。”
他又尝试了其他几个符号，有的完全没有反应，有的只是让屏幕上的雪花图案变化一下。这个终端显然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
“看来想从这里安全地获取能量，没那么简单。”艾娜看着陈宇徒劳的尝试，语气倒是平静了不少。无法操作，从某种意义上说，也避免了作死的机会。
陈宇却不甘心。他再次将左手掌心贴近终端的水晶面板。印记与面板接触的瞬间，屏幕上的雪花干扰似乎减弱了一瞬，闪过几段相对清晰的、由陌生文字和数字组成的代码，但随即又恢复了混乱。
“有反应！”陈宇精神一振，“传承的印记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稳定或者绕过部分损坏的系统模块。但信息还是太破碎了，需要时间慢慢解析。”
他维持着掌心与面板的接触，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刚刚恢复不多的精神力，尝试去捕捉和记忆那些一闪而过的代码碎片。这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辨认路标，极其耗费心神。
艾娜见状，不再打扰他。她退后几步，持枪警戒着这个巨大空间的其它方向。手电光柱扫过平台的其他区域，扫过下方无底的深渊，扫过对面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入口或结构。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能量核心那永恒般的低沉嗡鸣，以及陈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宇的额头再次布满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那些破碎的信息流，在传承印记的辅助下，开始在他脑中缓慢地拼接、翻译。虽然依旧是管中窥豹，但他确实在一点点地理解这个远古核心的当前状态。
他了解到，核心的正式名称是“泽塔级恒星能量约束体-第七序列”。其设计用途是为整个区域性枢纽乃至周边网络提供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过载事件被记录为“未授权外部攻击引发的级联失效”，紧急协议“深度沉眠”成功执行，但代价是百分之九十二以上的内部能量通路因过载冲击而永久性或暂时性损伤。当前能量水平维持在临界维持阈值的百分之零点七，仅能保证核心基础结构不垮塌，无法支持任何主动功能。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条关键信息：核心内部有一个小型化的、相对独立的“引导单元”。这个单元受损较轻，似乎是为紧急重启或外部干预预留的后门。但访问这个“引导单元”，需要一种特殊的密钥频率，而这种频率信息，在终端显示的残缺数据中，恰好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段。
陈宇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兴奋。
“怎么样？”艾娜立刻问道。
“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陈宇收回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消息是，核心确实处于稳定休眠，只要我们不做极端刺激，暂时安全。而且，存在一个可能安全接触能量的‘后门’。”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打开那个‘后门’的钥匙，缺了一角。系统记录不全，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补全那段密钥频率。”陈宇看着前方搏动的蓝色光柱，眼神锐利起来，“这需要大量的计算和试验，而且不能在这里进行，风险太高。我们需要把现有的数据带回去，慢慢研究。”
“回去？回基地？”艾娜有些意外，她以为陈宇会想办法当场尝试。
“对，回我们自己的基地。”陈宇点头，“这里的终端太破旧，环境也不安全。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或许还要借助‘火种’基地里那些老旧的计算机阵列来辅助计算。在这里莽撞行事，等于玩火自焚。”
他做出了决定。虽然核心近在眼前，诱惑巨大，但理智告诉他，准备不足的冒险等于自杀。他需要知识，需要工具，需要时间。
“走吧，我们先把进来的路线标记清楚，然后原路返回。”陈宇最后看了一眼那宏伟的能量光柱，仿佛要将它的样子刻在脑海里。“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回来。”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走向那扇依然敞开的圆形门户。幽蓝的光芒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巨大的能量核心继续在深渊中静静搏动，如同一个沉睡的远古巨神，等待着真正能唤醒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