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开的蛛丝。陈宇知道时间不多了，这濒死的系统意识可能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获取最关键的信息。他强忍着信息碎片冲刷带来的精神疲惫，改变了询问的策略。
“能量核心……过载后，发生了什么？紧急协议的内容？”他尝试发送一个相对简洁的查询，聚焦于系统崩溃前的最后时刻。他需要知道这个“紧急协议”是否启动成功，以及它带来了什么后果。这直接关系到这个枢纽是否还存在潜在的危险，比如……自毁程序。
信息流再次涌来，但这次更加破碎，几乎无法组成连贯的语义。只有强烈的情绪残留和更加模糊的影像碎片。
“……隔离……锁死……深层休眠……”
陈宇捕捉到了这几个词。隔离？锁死？是说这个枢纽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了？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它没有被完全摧毁，也没有被后来的闯入者发现？深层休眠，显然就是它目前的状态。
紧接着，一股带着强烈“终结”意味的信息片段冲击而来。陈宇“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控制台内部视角——无数细密的能量线路如同血管般崩断，刺眼的电火花四处飞溅，整个系统仿佛在经历一场内部的风暴。然后，一切光芒迅速熄灭，包括那块晶体本身，最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这就是“紧急协议”吗？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切断绝大部分功能，进入最低能耗的休眠，以避免彻底毁灭？
随着这幅终结画面的消散，陈宇感觉到那根纤细的能量连接猛地一颤，然后彻底断裂了。控制台中央，那针尖大小的白色光斑闪烁了几下，如同烛火最后的一次跳动，随即彻底熄灭。晶体恢复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黯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大厅里那股无形的张力骤然消失，空气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陈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这次的信息接收虽然没有之前那么狂暴，但对精神的消耗同样巨大。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连续进行了几天几夜的高强度计算。
“怎么样？”艾娜立刻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她看到了晶体光芒的消失，也看到了陈宇瞬间疲惫下来的神色。
陈宇深吸了几口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连接……断了。它太虚弱，刚才的回应消耗了它最后的能量。”他指了指那块晶体，“现在，它可能真的‘死’了。”
“有收获吗？”艾娜更关心这个。
“有，但很零碎。”陈宇靠在旁边的金属柱上，慢慢梳理着得到的信息，“这个地方，代号可能叫‘Zeta-7仲裁枢纽’，是一个区域性的监控或者调度中心。它在很久以前，遭受了一次猛烈的外部入侵。”
他将他看到的破碎画面和听到的只言片语组合起来，向艾娜描述：“敌人很强大，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科技武器。天空被撕裂，大地在燃烧……这个枢纽的能量核心在攻击中过载，启动了某种紧急协议。它可能自我隔离并锁死了系统，进入了深度的休眠状态，一直到现在。”
艾娜听着，脸色渐渐凝重。“入侵者……后来怎么样了？它们离开了吗？还是说……”她环顾四周阴森的大厅，“它们可能还在这颗星球的某个地方？”
“不知道。”陈宇摇摇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一点，“记录在核心过载时就中断了。入侵者是撤退了，是被击退了，还是彻底摧毁了这里的文明后离开了？完全没有后续信息。这个枢纽本身就像个时间胶囊，只保存了灾难发生时的片段。”
这个未知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如果他们发现的只是一个死去的古代遗迹，那顶多是考古意义上的发现。但如果那场远古入侵的威胁依然存在，哪怕只是潜在的阴影，也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寝食难安。
“还有一个问题，”陈宇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复杂的设备和管道，“这个紧急协议，除了休眠，是否还包括其他的东西？比如……自毁程序？或者在特定条件下被重新激活的协议？我们刚才的闯入，尤其是我的能量接触，会不会已经触发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机制？”
这话让艾娜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枪，警惕地看向四周。空旷的大厅依旧寂静，但这种寂静此刻却显得格外瘆人，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那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艾娜低声道，语气坚决。未知的危险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在一个充满高科技造物的封闭环境里。
陈宇却摇了摇头，尽管他自己也感到不安。“还不能走。我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不能只带着一堆问号离开。”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中央控制台，尤其是那块现在已经毫无反应的晶体上。“这个控制台，这些设备……哪怕系统主意识沉寂了，它们本身可能也存储着一些基础信息，或者可以通过物理方式读取的数据存储单元。”
他想起传承知识中关于类似科技造物的一些描述。高等级文明的信息存储往往是多重备份和分布式架构。核心晶体可能存储着最重要的数据和系统意识，但周边的控制面板、接口模块，甚至那些粗大的管道内部，可能都有独立的、用于维护和本地操作的数据缓存。
“你想……拆了它？”艾娜有些愕然。这些设备看起来精密而脆弱，贸然动手很可能什么也得不到，反而引发灾难。
“不，不是拆解。”陈宇解释道，一边慢慢走近控制台，但依然保持着距离观察。“是寻找可能的外部接口或者数据端口。就像我们的电脑，除了主机，还有USB接口可以连接外部设备。这个枢纽的技术虽然先进，但基本逻辑可能相通。我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在不激活主系统的情况下，读取一些表层或者底层的数据。”
这无疑又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他对外星科技的理解还停留在非常基础的阶段，传承知识也远未完全解锁。想要找到正确的接口，并且有兼容的设备（如果他还能制造出来的话）进行读取，难度极高。
但他必须尝试。关于远古入侵者的信息太重要了，这或许关系到整个人类文明未来的命运。而且，这个枢纽本身蕴含的科技，哪怕是残破的，也拥有无法估量的价值。
他开始绕着巨大的环形控制台缓慢行走，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那些闪烁着不同颜色灯光的按钮（大部分已经熄灭），那些光滑如镜的触控面板，那些看似装饰性的纹路，还有控制台底座与地面连接处的缝隙……
艾娜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只好压下心中的紧迫感，担负起警戒的任务。她退到大厅入口附近，选择一个既能观察到陈宇动向，又能兼顾通道情况的位置，全神贯注地戒备着。手电光柱不时扫过幽深的通道，防止有任何东西悄无声息地摸进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陈宇的搜寻工作进行得很慢，他不敢触碰任何东西，只能依靠肉眼观察和那微弱的、源自传承的感应能力。他希望能感知到哪里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或者哪里的结构看起来像是可拆卸的接口盖板。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的脚步在一处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位于控制台的背面，靠近与一根巨大管道连接的位置。与其他地方光滑的整体结构不同，这里有一块大约巴掌大小的区域，材质似乎略有差异，颜色更暗一些，上面有着极其细微的、类似网格的纹路。
他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察。网格纹路非常精致，像是集成电路的放大版。他尝试着将左手轻轻悬在网格上方，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同源能量，极其小心地散发出去，进行非接触式的感知。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建立连接，只是像雷达一样进行扫描。
突然，他掌心那已经平复的传承印记，再次泛起了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同时，他感觉到那网格下方的区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能量反应！
不是系统主意识那种带有智能感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死物的、预设的能量特征，就像是加密锁的识别信号！
“艾娜！”陈宇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喊道，“过来看看！我可能找到了点什么！”
艾娜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是什么？接口？”
“很像！”陈宇抑制住激动，“这里的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很特定。感觉像是一个需要特定密钥或者设备才能打开的物理接口。也许……也许是维护接口，或者紧急数据导出端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有希望绕过已经“脑死亡”的主系统，直接从“硬盘”上读取数据了！
“我们能打开它吗？”艾娜问道，看着那严丝合缝的网格面板，感觉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