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是被谁揉碎的银线，斜斜织过黄昏的天幕，将城市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万忧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脚踝边柔软的绒毛——那是苏念幽的狐尾，正缠在她小腿上轻轻摩挲，带着暖融融的温度，驱散了雨后的微凉。
“念念，别闹，子衿和子佩他们快到了。”万忧侧过头，看着蹲在她面前帮她整理裙摆的女友。苏念幽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狐花纹，随着她的动作，耳尖的绒毛轻轻颤动，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怕什么？”苏念幽抬起头，指尖在万忧白皙的脚踝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笑意，“我的小忧忧现在这么好看，就算被她们看到，也只能羡慕。”她说着，顺势将脸埋进万忧的膝头，狐尾缠得更紧了些，“再说，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
“就怎样？”万忧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到她耳后柔软的绒毛时，能感觉到苏念幽的身体轻轻一颤。自从被苏念幽用妖力永久变成女孩后，这样亲昵的举动就成了两人相处的常态。最初的惶恐和不适，早已在苏念幽近乎偏执的温柔里，慢慢沉淀成了心安。她甚至开始习惯这样的身份——习惯了穿柔软的裙子，习惯了苏念幽毫无保留的偏爱，习惯了镜中那个眉眼间既有过去影子、又多了几分柔美的自己。
“就把她们的眼睛蒙起来，让她们只能看我。”苏念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偏执，随即又被笑意冲淡，“好了，不逗你了。天麟和晓乐说她们已经到楼下了，子衿和子佩应该也一起。”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起来。苏念幽起身时，狐尾轻轻扫过万忧的手臂，留下一阵痒意。她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看了万忧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是他们，开门吧。”万忧点点头。
门一开，门外的欢声笑语就涌了进来。最先挤进来的是汪晓乐，她如今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和过去那个大大咧咧的男生模样判若两人。她身后跟着陈天麟，穿着简约的浅蓝色衬衫和白色半身裙，气质比以前内敛了许多，却依旧能看出过去的沉稳。
而她们身边，站着嬴家姐妹。嬴子衿穿了件浅青色的针织衫，笑容温柔，正帮晓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嬴子佩则是一身活力的运动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到万忧就扬了扬手：“万忧姐，苏念幽姐，我们带了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快来尝尝！”
“快进来吧，外面雨大。”万忧起身招呼她们，苏念幽则不动声色地走到万忧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摩挲着，像是在宣告主权。
“哇，念幽姐今天好漂亮！”晓乐一进门就忍不住感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念幽的旗袍，“这身衣服太适合你了！”
“是吗？”苏念幽淡淡一笑，目光却始终落在万忧身上，“不如我们家小忧好看。”
万忧的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挣了挣苏念幽的手，却被她握得更紧了。
“好了好了，别撒狗粮了。”嬴子佩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快来吃饼干，子衿姐烤了一下午呢。”
几人围到餐桌旁，拿起饼干尝了起来。晓乐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子衿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嬴子衿温柔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天麟：“天麟也帮我打下手了，她帮我切的蔓越莓。”
陈天麟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没什么，就是帮点小忙。”她的声音比以前纤细了些，却依旧带着沉稳的质感。自从变成女孩后，她和嬴子衿的感情进展得很顺利，两人都是温柔内敛的性子，相处起来格外融洽。而晓乐和嬴子佩则是另一番景象，两个活泼外向的人凑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打打闹闹的，充满了活力。
万忧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曾经的两个好兄弟，如今虽然换了一种身份，却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大概是这段离奇经历里，最让她安心的事情了。
“对了，万忧姐，”晓乐突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饼干问道，“你妹妹幼倩呢？她今天不来吗？”
提到万幼倩，万忧的动作顿了顿。自从她变成女孩后，妹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以前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依赖她的小丫头，如今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偶尔还会有意无意地回避苏念幽。
“她今天学校有社团活动，说晚点过来。”万忧含糊地回答道。
苏念幽握住万忧的手紧了紧，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别想太多，有我在。”她知道万幼倩对自己的敌意，也清楚那里面掺杂着对万忧的特殊情感，但在她看来，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万忧——哪怕是万忧的亲妹妹。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起来。这次的铃声比刚才急促了些，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应该是幼倩来了吧？”万忧起身想去开门，却被苏念幽拦住了。
苏念幽的脸色微微变了，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狐耳轻轻动了动：“不是她。”她的妖力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能感觉到门外的气息陌生而强大，带着一种属于上古异兽的威压，和她的狐族气息截然不同，甚至更加霸道。
“不是幼倩？那会是谁？”万忧有些疑惑。
嬴子佩也皱起了眉头，她和姐姐嬴子衿都有一定的灵力感知，虽然不如苏念幽敏锐，却也能感觉到门外那股不寻常的气息：“这气息……好强。”
苏念幽示意大家退后，自己则一步步走向门口，狐尾在身后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她轻轻打开门一条缝，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极其惹眼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质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露出线条优美的长腿。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发丝间隐约能看到一对黑色的龙角，棱角分明，带着金属般的光泽。她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而艳丽，尤其是一双竖瞳，如同黑曜石般冰冷锐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内的苏念幽。
“苏念幽？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像是在俯瞰众生。
苏念幽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莱雅？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万忧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而嬴家姐妹则是脸色微变——她们曾在家族的古籍中看到过关于黑龙族的记载，黑龙族是上古妖族中最强大的种族之一，性情桀骜霸道，实力深不可测，而“莱雅”这个名字，似乎正是传说中黑龙族的公主。
莱雅的目光越过苏念幽，落在了她身后的万忧身上，那双冰冷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好奇：“这位就是你不惜动用禁术也要留在身边的人类？”她的目光在万忧身上逡巡着，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你会这么上心。”
“我的人，轮不到你置喙。”苏念幽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狐尾在身后展开，银白色的绒毛竖起，一股强大的妖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门外莱雅的气息对峙着，“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别这么大火气嘛。”莱雅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我只是听说你最近动静不小，动用了狐族的禁术改造人类，特意来看看热闹。毕竟，我们黑龙族和狐族素有渊源，我总不能看着你闯祸，对吧？”
“我做事，不需要你来管。”苏念幽的眼神更加冰冷，“如果你只是来‘看热闹’的，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走？”莱雅挑了挑眉，脚步微微一动，竟然直接越过苏念幽，走进了屋里。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苏念幽想阻拦，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了半步。
“你！”苏念幽怒视着她，妖力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动手。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她。”莱雅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万忧身上，一步步向她走近。她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种淡淡的龙涎香，却又夹杂着一丝威严的压迫感，让万忧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苏念幽立刻挡在万忧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莱雅：“站住！再过来，休怪我不客气！”
“哦？”莱雅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念幽，“怎么？怕我抢你的小宝贝？”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放心，我对别人的东西没兴趣。不过……”她的目光再次看向万忧，“这个人类，倒是让我挺好奇的。能让你苏念幽这么护着，甚至不惜违背族规动用禁术，她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万忧躲在苏念幽身后，心里有些慌乱。她能感觉到莱雅身上那股强大的力量，比苏念幽还要霸道，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但看着身前苏念幽坚定的背影，她又莫名地安定了些——她知道，苏念幽一定会保护好她。
“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认定的人。”苏念幽的声音坚定而决绝，“莱雅，我再说一遍，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就算拼上我狐族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她分毫。”
“啧啧，真是感人。”莱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曾经那个心高气傲、眼里只有修炼的狐族小公主，如今也会为了一个人类变得这么不顾一切。”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能拦得住我吗？”
话音刚落，莱雅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黑色的龙威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屋里的家具都开始轻微地颤抖，晓乐和陈天麟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靠向嬴子衿和嬴子佩。嬴家姐妹立刻运转灵力，形成一道屏障，护住了她们两人，却也被那股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
苏念幽咬牙坚持着，银白色的妖力在她周身形成一道防护罩，将万忧牢牢护在里面。但莱雅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她的防护罩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
“念念！”万忧看着苏念幽受伤，心里一紧，伸手想去扶她。
“别过来！”苏念幽拦住她，眼神坚定，“你待在我身后，不要动。”
莱雅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戏谑渐渐淡去，多了几分认真：“你倒是对她情深义重。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毫无意义。”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能量，“我再问你一次，这个人类，你真的要护到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铃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次的铃声清脆而急促，打破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莱雅皱了皱眉，身上的气息收敛了几分：“倒是热闹。”
苏念幽趁机喘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警惕地看着莱雅，同时对门外喊道：“谁？”
“是我，王清然。”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我听说你这里来了位贵客，特意过来看看。”
王清然？她怎么会来？万忧有些疑惑。王清然是她们公司的总裁，也是少数知道苏念幽妖族身份的人类。她和苏念幽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商业上的合作，关系一直很微妙。
莱雅挑了挑眉：“王清然？那个掌控着大半城市经济命脉的人类女人？有点意思。”
苏念幽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万忧去开门。她知道，以王清然的实力，虽然打不过莱雅，但她的到来或许能暂时缓解眼前的危机。
门一开，王清然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脸上带着惯有的清冷，眼神锐利地扫过屋里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莱雅身上。
当看到莱雅头上的龙角和那双竖瞳时，王清然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黑龙族的公主，莱雅殿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认识我？”莱雅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看来这个小小的城市里，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人。”
“略知一二。”王清然走到苏念幽身边，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不碍事。”苏念幽摇了摇头，“你来做什么？”
“我收到消息，说有强大的妖族气息出现在你这里，担心会出什么事。”王清然的语气依旧清冷，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关切，“毕竟，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之间的合作可就泡汤了。”
她嘴上说着合作，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万忧，眼神复杂难辨。万忧能感觉到，王清然对自己似乎也有着某种特殊的关注，只是这种关注不像苏念幽那样直白，也不像柳茹嫣那样带着算计，而是带着一种距离感的探究。
莱雅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清然：“人类，你倒是胆子不小。面对我，竟然还能这么镇定。”
“殿下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知道，这里是人类的城市，凡事都要讲规矩。”王清然不卑不亢地说道，“苏念幽是我的合作伙伴，她的人，我自然要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