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七年,江南梅雨连绵,霖雨霏霏竟月不开。
书生沈玉衡,本是姑苏望族之后,奈何父辈卷入科场舞弊案,家道中落,父母忧愤而亡。他孑然一身,背着一捆旧书、一个盛着笔墨纸砚的青布包袱,一路向北,欲往兖州投奔远房表舅,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日,薄暮冥冥,雨脚如麻。沈玉衡踩着泥泞的官道,浑身湿透,青布包袱里的书册都浸了潮气,散发出淡淡的霉味。他已经走了整整一日,腹中饥肠辘辘,草鞋磨破了底,脚趾嵌满了泥污,疼得钻心。
前方雨幕中,隐约露出一角飞檐翘角,竟是一座荒废的宅院。宅院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楣上悬着一块朽坏的匾额,依稀能辨认出“柳府”二字。院墙坍塌大半,荒草萋萋没膝,几株老槐枝桠虬曲,在风雨中摇曳,状如鬼魅。
“天无绝人之路!”沈玉衡心中一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了过去。
他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夹杂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庭院里杂草丛生,遍地瓦砾,几间厢房门窗俱毁,露出黑洞洞的窗棂,像怪兽的眼窝。唯有正厅的门还算完好,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沈玉衡心头微动,这荒宅竟有人烟?
他迟疑着走到正厅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叩,依旧寂静无声。
沈玉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正厅内,蛛网密布,尘埃厚积,唯有一张紫檀木桌还算整洁,桌上燃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桌旁,竟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贴着玲珑的身段,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下,没入衣襟,溅起一抹诱人的湿痕。
她背对着门,正低头抚弄着桌上的一支玉笛。笛声悠扬婉转,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在这荒宅雨夜中,竟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沈玉衡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整个昏暗的厅堂都被她的容光点亮。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瓣嫣红如樱桃,肌肤胜雪,在昏黄的灯火下,美得让人窒息。尤其是那双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媚态,却又不失清雅。
“公子,雨夜寒天,为何孤身一人闯入寒舍?”女子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独特的沙哑,听得人骨头都快要酥了。
沈玉衡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竟看得痴了。他连忙拱手,窘迫道:“在下沈玉衡,自姑苏而来,欲往兖州投亲。不料途中遇雨,见此宅尚有灯火,冒昧闯入,还望姑娘恕罪。”
女子浅浅一笑,笑容明媚动人,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沈玉衡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雨水。指尖冰凉柔软,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沈玉衡只觉得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公子不必多礼。”女子柔声说道,“小女子名唤白素衿,家道中落,暂居于此。公子一路辛苦,不如在此歇脚,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沈玉衡看着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只觉得浑身发软,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他本就饥寒交迫,此刻又被这女子的美貌所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会不会太叨扰姑娘了?”沈玉衡迟疑道。
白素衿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媚态:“荒宅寥落,难得有客来访。公子若不嫌弃,便是小女子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