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讲解传承的认同之扰
仲夏的黑风岭,草木葳蕤,浓荫蔽日,山间的清风穿过层层枝叶,带来阵阵清凉,也捎来漫山的草木清香。红色史料馆的院角,几株石榴树结出了红彤彤的小果子,坠在枝头,像一串串小小的红灯笼,为这座承载着红色记忆的场馆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经过前几日的反复练习,承毅早已彻底摆脱了对讲解稿的依赖,能从容地脱离稿纸为游客讲解,面对各种临场提问和追问,也能放平心态,用真诚的话语和详实的细节从容应对,讲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与从容,少了几分青涩与紧张。
每日来史料馆参观的游客依旧络绎不绝,有周边村镇的乡亲,有远道而来的研学团队,还有不少专门来听承毅讲解的老人。大家对这个小小讲解员的认可,也从最初的“讲得清楚”,变成了“讲得动人”“讲得有温度”。可承毅的心里,却悄悄生出了一丝新的困扰——他发现,来听讲解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的游客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年轻人走进史料馆,也只是匆匆逛一圈,拍几张照片就离开,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认真听他讲述太爷爷的故事,感受黑风岭的红色精神。
这天下午,史料馆里来了一群年轻的背包客,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休闲的运动装,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相机,说说笑笑地走进展厅,脸上满是旅途的轻松。承毅像往常一样,主动上前打招呼,邀请他们听自己讲解太爷爷的红色故事。可其中一个染着浅发的年轻男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谢谢小朋友,我们就是随便逛逛,拍几张照片就走,这些老故事就不用听啦,有点枯燥。”
旁边的女生也附和道:“是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些老故事离我们太远了,没什么意思,不如看看风景来得实在。”说完,几人就自顾自地拿着相机在展厅里拍照,对着展柜里的旧军帽、家书随意按动快门,偶尔还会对着太爷爷的老照片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承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酸的,闷闷的。他看着这群年轻人的背影,手里的扩音小喇叭垂在身侧,原本准备好的讲解词,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明白,太爷爷的故事里,有坚守,有担当,有对家园的守护,有对信仰的执着,这些珍贵的红色精神,为什么在年轻人眼里,会变成“枯燥”“没意思”的老故事?
承泽跟在哥哥身边,看到哥哥低落的模样,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道:“哥哥,他们怎么不听你讲解啊?你的讲解最好听了。”承毅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弟弟的头,没有说话,可心里的失落,却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他想起平日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听他讲解时,总会红着眼眶,时不时点头感慨,有的老人还会拉着他的手,讲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黑风岭的红色故事;那些小朋友,也会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追着他问各种问题,眼里满是对英雄的敬佩。
可年轻人,却对这些视若无睹。他们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欣赏山间的风景,打卡拍照上,对这片土地上的红色记忆,对那些用生命守护家园的英雄,却少了几分敬畏与认同。承毅开始怀疑,自己日复一日地讲解,日复一日地努力,到底有没有意义?如果年轻一代不认可、不接受这些红色故事,不传承这些红色精神,那么这份跨越时空的坚守,终究会被遗忘,太爷爷的故事,也终究会变成无人问津的老故事。
接下来的几天,承毅的这份困扰愈发强烈。他留意到,年轻游客的数量依旧很少,即便有,也大多是匆匆而过,鲜有愿意静下心来听讲解的。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展厅里停留了许久,承毅以为她对太爷爷的故事感兴趣,主动上前讲解,可姑娘只是淡淡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些老物件挺有年代感的,拍下来发朋友圈挺好看的,故事就不用讲了,没什么兴趣。”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了承毅的心上。他看着姑娘拿着手机,对着展柜里的行军日记和红色家书不停拍照,滤镜加了一层又一层,却从未认真看过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厚重有力的字迹,从未想过,这些老物件背后,藏着怎样的坚守与付出。承毅的心里,充满了挫败与迷茫,讲解的热情,也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冷却下来。
他开始变得沉默,讲解的时候,虽然依旧从容,可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度与热情。赵建军很快就发现了承毅的变化,他看着承毅对着空荡荡的展厅发呆,看着他面对年轻游客的拒绝时,眼底闪过的失落,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天傍晚,游客都离开了,史料馆里恢复了宁静。赵建军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招了招手,让承毅坐在自己身边。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承毅,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赵建军看着承毅,语气温和,“讲解的时候,总觉得你心不在焉的,少了几分往日的劲头。”
承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的边缘,沉默了许久,才小声说道:“爷爷,我觉得自己的讲解,好像没什么意义。年轻人都不愿意听太爷爷的故事,他们觉得这些故事枯燥、过时,就算我讲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红色精神只能被老人和孩子记住,不能被年轻一代传承,终究还是会被遗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