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整理史料的无序之扰
暮春的黑风岭褪去了清明的微凉,山间草木疯长,翠绿的枝叶层层叠叠,将红色史料馆裹在一片生机盎然之中。太爷爷的老照片被装裱进相框,安稳地立在“烽火岁月”展区的展柜里后,承毅的心也彻底沉静下来,每日泡在史料馆的时间愈发长久。他不再只满足于背诵现成的讲解稿,而是想顺着爷爷整理的旧书信、老物件,挖掘更多太爷爷鲜为人知的故事,让讲解内容更丰满、更动人。
这天一早,赵建军把承毅叫到史料馆的里间库房。库房不大,靠墙立着几个旧木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分别写着“书信文稿”“衣物器具”“报刊史料”。地上摆着两个打开的木箱,里面堆满了褶皱的纸张、磨损的笔记本,还有几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物件。“承毅,这是我前阵子从老宅阁楼里翻出来的,都是你太爷爷当年留下的东西,还有一些村里老人捐赠的史料。”赵建军擦了擦木柜上的灰尘,语气郑重,“你不是想补充讲解内容吗?正好,咱们一起把这些史料整理归类,说不定能找到不少有用的细节。”
承毅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木箱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看。一张泛黄的战地小报、一本字迹模糊的行军日记、一枚缺了角的铜制哨子……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太爷爷当年在黑风岭坚守的记忆闸门。他拿起那本行军日记,封面早已磨损不堪,边角卷成了波浪状,纸页薄得几乎一触就破,上面的字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雨水浸过,早已模糊难辨。“爷爷,这是太爷爷写的日记吗?”承毅抬头看向赵建军,眼里满是兴奋。
“是啊,这是你太爷爷年轻时的行军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在黑风岭守岗的日常。”赵建军点了点头,“不过这些史料堆放了几十年,又受潮又蒙尘,杂乱无章,得先分类整理,再慢慢修补、辨认。你负责把书信、日记和文稿挑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爷爷来清理那些衣物和器具。”
“好!”承毅爽快地答应下来,立刻投入到整理工作中。他找来一个干净的竹篮,打算先把纸质史料都归拢进去,再逐一筛选分类。可刚翻了没一会儿,他就犯了难——木箱里的史料实在太杂乱了,书信和日记混在一起,有的信纸被揉成一团,有的和破损的报纸粘在一起;还有些文稿字迹潦草,根本分不清是太爷爷的亲笔,还是战友的馈赠;更有几页纸只残留了一半,上下文衔接不上,连年代都无法判断。
承毅耐着性子,把揉皱的信纸一张张展开,用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再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可越是整理,他心里越慌乱,原本满怀期待的心情渐渐被烦躁取代。他想按时间顺序排列,可大部分书信和日记都没有标注日期,只能凭着字迹和内容猜测;想按“私人记录”和“公务文稿”分类,又分不清哪些是太爷爷的私人日记,哪些是部队的联络函。
“这张是太爷爷写给太奶奶的信,这张好像是部队的通知,还有这张……到底是什么呀?”承毅拿着几张字迹相似的纸张,皱着眉头反复比对,越看越糊涂。他试着把看起来字迹一致的纸张放在一起,可没过多久,就发现其中夹杂着其他字迹的文稿,只能又重新分拣。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竹篮里的史料依旧杂乱无章,不仅没整理出眉目,反而因为反复翻动,有些脆弱的纸页又添了几道裂痕。
承泽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库房,看到哥哥愁眉苦脸的模样,还有桌上混乱堆放的史料,小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整理得不顺心吗?”承毅放下手里的纸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这些史料太乱了,没有日期,字迹也不一样,我根本分不清楚,越整理越乱,还把纸页弄破了。”说着,他指了指那张添了裂痕的信纸,眼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太笨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承泽把水杯递给承毅,安慰道:“哥哥不笨,只是这些东西放了太久,本来就不好整理。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再弄?”承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缓解。他看着满箱杂乱的史料,想起自己想补充讲解内容的初衷,又看看眼前毫无进展的整理工作,只觉得手足无措。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足,连整理史料这种基础的事都做不好,更别说把太爷爷的故事讲得更生动、更完整了。
赵建军见状,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旧军装,走到承毅身边,拿起那张添了裂痕的信纸,仔细看了看,语气温和地说道:“没事,这纸页本来就脆弱,轻微的裂痕后续可以修补。整理史料急不得,得有耐心,还要找对方法,不能盲目地乱翻乱分。”
“可是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分,没有日期,字迹也不一样,我根本理不出头绪。”承毅低着头,小声说道。赵建军笑了笑,坐在承毅身边,拿起几页纸张,慢慢讲解道:“你看,你太爷爷的字迹比较厚重,笔画有力,而且他习惯在落款处画一个小小的‘山’字,这是他的记号;而他战友的字迹大多比较清秀,没有这个落款记号。我们先按字迹和落款,把你太爷爷的亲笔和别人的文稿分开,再慢慢辨认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