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学院的小院,坐落在外城最偏僻、神灵之气也最稀薄的“杂居区”角落。往日这里鸡犬相闻,嘈杂却充满烟火气,偶尔有顽童追逐打闹,或低阶修士为几块劣质神晶争执不休。然而今日,自那九个孩子在城主府侍卫“护送”下归来后,整条巷子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街坊四邻要么紧闭门户,要么躲在窗后、门缝后,用惊惧、好奇、担忧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偷偷打量着那扇紧闭的、略显陈旧的院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谁都知道,混沌学院惹上大麻烦了,泼天的大麻烦。
院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九个孩子围坐在那棵被叶小璇简单布置了聚灵阵法、如今枝叶略显葱郁的老树下,中间石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色物件。神晶(主要是下品,也有少量中品)堆成了几小堆,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各式玉瓶装着丹药,瓶身上贴着简陋标签,或散发清香,或透出刺鼻气味。几件品相尚可的法器(长枪、匕首、护心镜等)随意搁置。还有若干玉盒,里面是密封的灵药、矿物,以及几枚看起来就煞气深重的黑色长钉,几块记录着残缺功法的玉简。
叶小财正蹲在最大的一堆物品旁,小脸兴奋得通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一边清点,一边念念有词地记录:“下品神晶,总计一千八百四十三块……中品神晶,五十六块……回元丹十七瓶,品质中下;淬体丹九瓶;解毒散五包……咦,这瓶‘烈阳丹’不错,应该是杨烈的,能短暂提升火属性神力爆发,能卖个好价钱……这柄‘幽影匕’是王枭的,附带‘麻痹’效果,偷袭利器……孙霸的‘黑沉铁’重锤一对,材料还行,可惜变形了,回炉重炼能得几十斤黑沉铁……这‘腐骨幽兰’是李幽的,毒性猛烈,五姐肯定喜欢……”
她如数家珍,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神晶的形状。其他孩子也各自翻看着感兴趣的物品。叶小丹拿起那几株毒草,仔细辨认,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叶小刚掂量着那对变形的重锤,琢磨着能不能融了给自己打副拳套。叶小璇则对那些记录着粗浅阵法的玉简更感兴趣。叶小和轻轻拨动琴弦,似乎在感受新环境下的音律变化。叶小卜摆弄着几枚古旧的钱币,眉头微蹙,似乎在推算什么。叶小沌和叶小空则对那几枚黑色钉子看了又看,总觉得上面的气息有些令人不舒服。
叶宇负手站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清点战利品,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外面那涌动的暗流,城主府的虎视眈眈,几大家族的刻骨仇恨,都与他无关。石磊、木清风侍立在他身后,龟万年趴在他脚边打盹,幽的身影则完全融入了屋檐下的阴影里,仿佛不存在。
“爹爹,” 叶小锋走到叶宇身边,将一枚储物戒指递上,那是从杨烈手上取下的,也是所有战利品中价值最高的,“这是那烈阳道院首席的戒指,里面的东西,我和弟弟妹妹们还没动。”
叶宇接过,神识随意一扫,便了然于胸。里面东西不少,神晶、丹药、材料、几部烈阳道院的功法副本(不算核心),还有一块代表着烈阳道院核心弟子身份的赤金令牌。“收着吧,既是你们所得,便由你们自行分配使用。学院初创,处处需用钱。” 他将戒指递还给叶小锋,语气温和,“今日之事,你们做得很好。临危不乱,配合默契,对敌果决,战后清扫亦无疏漏。是为父的好儿女。”
得到父亲的肯定,孩子们都露出开心的笑容,连最财迷的叶小财也抬起头,嘿嘿傻笑。
“不过,” 叶宇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院墙,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些隐匿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打了小的,老的便要出来了。夺了利,红了眼的,便要咬人了。这青岩城,怕是容不下我们这般安然‘办学’了。”
“爹爹,那我们该怎么办?那城主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还有那几家,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们。” 叶小丹皱了皱小鼻子,哼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叶小锋握住木剑剑柄,眼神锐利。
叶宇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他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院外原本死寂的巷子,骤然被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以及一股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打破!
轰!
院门并未上锁,却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两扇老旧木门直接向内崩碎,木屑纷飞。一队全身披甲、气息剽悍的城主府精锐侍卫,手持制式长戈,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迅速分列两侧,将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阳光被冰冷的甲胄反射,在院内投下森寒的光斑。
紧接着,几道强横的身影,簇拥着一人,缓步踏入。
为首者,正是青岩城主周显。他今日未着城主袍服,而是一身暗紫色绣金纹的常服,头戴玉冠,面容沉凝,不怒自威。其身后,王家家主、李家家主、孙家家主,以及烈阳道院院长,悉数到场。更后面,还有数位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老者,显然是各家或城主府招揽的供奉、客卿,修为最低也在真神境后期,更有数人气息晦涩,赫然是神人境!
小小的院落,瞬间被十几道强横的气息充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街坊四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偷窥都不敢了,死死关紧门窗,噤若寒蝉。
周显目光如电,先是扫过石桌上尚未完全收起的、琳琅满目的“战利品”,尤其在那些明显带有烈阳道院、王、李、孙各家标志的物件上停顿片刻,眼底寒光更盛。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在屋檐下的叶宇身上,以及他身旁那九个停下动作、纷纷起身、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的孩子。
“叶宇,” 周显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冰冷的宣判意味,“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