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巢穴的欢迎酒宴,从正午一直喧嚣到下午四点,才算堪堪落下帷幕。
东道主托马斯的热情,近乎狂热到不讲道理。
一箱箱高度烈酒被赤着上身的海盗们搬上长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出危险的光,一轮又一轮敬酒如同潮水般涌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蒋小鱼作为这场宴会当之无愧的“主角”,自然成了众人围攻的核心。
但凡有人举杯,他便来者不拒,仰头便饮,杯杯见底,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从始至终都牢牢挂在脸上,看不出半分推脱。
直到酒局散场,他整个人软得像被抽去了筋骨,瘫成一滩烂泥。
整个人全靠向羽半拖半架地撑着,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被带回了别墅客房。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走廊里隐约传来的笑骂与喧哗,将外界的浮躁尽数挡在门外。
向羽随手将蒋小鱼扔在客厅的藤编沙发上,那沙发铺着厚实的绒面软垫,人一陷进去便没了大半身形。
蒋小鱼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几句谁也听不清的醉话,气息粗重,活脱脱一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沈栀意却没有立刻上前照料,她只是平静地看向身侧的向羽,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达成了极致的默契。
向羽转身快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掀开窗帘一角,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窗外的环境。
客房的窗户正对着别墅的后花园,几株高大的热带阔叶植物肆意生长,枝叶繁茂遮挡了部分视线。
偶尔有手持武器的海盗沿着花园小径巡逻,脚步沉稳,目光警惕,但一圈观察下来,周遭并无任何异常异动。
与此同时,沈栀意已经开始对房间进行细致入微的排查。
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五分钟后,两人重新回到客厅中央汇合。
向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窗外一切正常。
沈栀意也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地面。
“安全,没有针孔摄像头,也没有窃听器。”
在彻底确认环境安全无虞之后,沈栀意才缓步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软垫里、依旧紧闭双眼的蒋小鱼。
只见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底掠过几分揶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行了,别装了,这里很安全。”
话音刚落的瞬间,蒋小鱼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哪里有半分醉酒后的混沌与迷蒙?
反倒一片清明,目光亮得惊人,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下一秒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身形利落得如同灵猫般从沙发上坐起,动作灵活矫健。
丝毫看不出刚刚被灌下十几杯烈酒的疲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醉倒的模样?
“嘿嘿,还是师姐最懂我。”蒋小鱼抬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
连续一下午保持着刻意的笑容,让面部肌肉都有些发酸,他忍不住龇了龇牙。
“这一下午可把我累坏了,笑得脸都僵了,比跟海盗正面交手还费劲儿。”
向羽沉默地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尖用力拧开瓶盖,随手递给了沈栀意。
沈栀意接过水瓶小口轻啜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蒋小鱼身上,没有多余的催促,却已然在等待他切入正题。
蒋小鱼也深知此刻情势紧急,没有再过多嬉闹,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玩闹神色。
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进入正题,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即便明知房间安全,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师姐,姐夫,我有发现。”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确认无人打扰后,才继续低声说道。
“那些被劫持的外国专家,尤其是榕声博士,他们应该还活着,暂时是安全的。”
向羽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神色冷峻,顺势接过了他的话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刚才在酒桌上,托马斯接了一个秘密电话。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明说人质的情况,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人还活着,关押的地点极其隐蔽,他对此十分放心。”
沈栀意闻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方才在酒桌上,她与蒋小鱼一唱一和,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而向羽始终沉默地坐在角落,看似只是低头进食,实则将周遭所有人的言行举止、言下之意都听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这便是向羽,永远不动声色,却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冷静得可怕,也可靠得让人安心。
蒋小鱼见状,立刻对着向羽拱了拱手,脸上瞬间堆起满满的谄媚笑容,语气夸张地恭维道。
“得嘞,还得是我姐夫,察言观色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栀意看着他这副狗腿又讨喜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
心底却悄然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与骄傲
那是当然,她的向羽,从来都是最优秀、最厉害的,哪里还用得着蒋小鱼多言?
笑过之后,沈栀意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而凝重。
她微微垂眸,脑海中飞速回放着酒桌上的每一段对话、每一个细节,将零散的线索逐一串联、梳理,声音沉稳而笃定。
“地牢的位置,应该就在这栋别墅的地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托马斯接电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瞟了一眼,仅仅一瞬极其短暂,但方向明确,就是朝着地面的。”
蒋小鱼连连点头,立刻补充道。
“没错!我后来故意套他的话,问他关押人质的地方够不够安全,那家伙拍着胸脯说‘就在我眼皮底下,没人能动得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