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无任何伤痕,也无中毒迹象,甚至连储物袋和身份玉牌都未丢失。”丁敏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其神魂……被彻底湮灭了,识海空空如也,如同从未修炼过的凡人。而且,在他尸体旁边,用他的血,画了一个……扭曲的符文。”
扭曲的符文?凌云立刻想到了那兽皮残卷上的诡异符号。“是什么符文?可曾记录?”
丁敏之翻手取出一枚留影玉简,真元注入,一道光幕浮现,上面显示出一幅以真元拓印下的画面:一个身穿天机阁内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在他身侧的青石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鲜血,画着一个约莫脸盆大小、线条扭曲繁复、充满不祥意味的诡异符号。那符号的某些笔画,隐隐与凌云在玉简暗记中看到的几个古老符号,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完整,也更加……邪恶。
“就是这个。”丁敏之指着那符号,沉声道,“阁中几位擅长符箓和上古文字的长老辨认过,无人识得此符。但其笔画走势,隐隐与某些早已失传的、记载中的上古魔道‘祭祀’、‘唤灵’或‘诅咒’类符文有关。而且,这符文以死者鲜血绘制,本身就充满了邪性。经过检查,那执事死亡时间,大约在午时前后,正是万法阁内人流相对较少的时候。发现他尸体的,是去换班的另一名执事。”
午时前后……正是自己“整理”到那片区域,发现那枚“丁未三七二”号玉简异常之后不久!凌云心中凛然。时间如此巧合?是灭口?还是警告?抑或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可曾查到这执事的身份背景?以及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凌云立刻问道。
“查了。”丁敏之点头,脸色更加难看,“此人名叫赵旬,筑基中期修为,在万法阁担任普通执事已逾二十年,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也算勤勉,并无异常。但深入调查后发现,他有一个侄子,十年前因修炼魔功,走火入魔而死。而他那侄子修炼的魔功来源,经查,与十年前被剿灭的一个小型魔道组织‘阴煞门’有关。但‘阴煞门’早已烟消云散,线索也断了。至于他最近接触的人……万法阁内人员往来复杂,且午时前后,正是交接班和弟子借阅的高峰期,暂时未能锁定可疑人物。”
赵旬……侄子修炼魔功而死……阴煞门……凌云将这些信息记下。这赵旬,很可能就是“烛龙”埋在万法阁的暗子之一!他的死,要么是因为自己今日探查暗记时,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预警机制,导致他被灭口;要么,是“烛龙”在清除不再安全、或者可能暴露的棋子;还有一种可能,他的死本身,就是某种邪恶仪式的一部分,用他的神魂和鲜血,来达成某个目的——比如,强化某个隐秘的阵法,或者进行某种远程的沟通、诅咒?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烛龙”在万法阁内的渗透,比预想的更深,而且行事更加诡秘、狠辣。一个潜伏了至少二十年、平时毫无破绽的暗子,说杀就杀,而且用了如此诡异的方式,这无疑是对天机阁赤裸裸的挑衅,也是一种警告——警告那些可能发现他们秘密的人。
“阁主和几位长老震怒。”丁敏之继续道,“已下令彻查万法阁所有执事、弟子的背景,尤其是与魔道有牵连的。同时,加强了万法阁内外的守卫,尤其是夜间。刘长老让我暗中调查,并提醒你,万法阁内恐怕不太平,让你多加小心,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凌云点了点头,丁敏之带来的消息,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带来了新的危机。万法阁内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丁师兄,我今日在万法阁,也有一些发现。”凌云略一沉吟,决定将自己发现异常玉简暗记的事情,告知丁敏之。丁敏之值得信任,且他在天机阁内有执法堂的背景,或许能借助阁内的力量,进一步调查这些暗记。
“哦?凌师弟有何发现?”丁敏之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凌云当即将自己如何发现那几枚玉简防护禁制上的隐秘“补丁”,以及激发后出现的扭曲暗纹和古老符号,详细描述了一遍,并指出了那几枚玉简的大致位置和编号。
“竟有此事!”丁敏之听完,眼中精光爆射,“如此隐秘的暗记,若非师弟神识敏锐,又对禁制有如此造诣,恐怕再过百年也无人能察!这定然是‘烛龙’暗子留下的联络方式,或者藏匿信息的手段!赵旬之死,很可能就与这些暗记有关!他或许就是负责维护、或者传递这些暗记信息的人之一!”
“我也是如此猜测。”凌云沉声道,“这些暗记指向不明,但必然与‘烛龙’在万法阁内的图谋有关。丁师兄,你可否借助执法堂的力量,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暗中调查这几枚玉简的借阅记录,尤其是近三十年内的?看看有哪些人,频繁借阅过这几枚玉简,或者接触过那片区域。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的暗子。”
“没问题!”丁敏之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此事交给我!我会暗中调取记录,仔细核对。另外,师弟发现的那些暗记形态和符号,我也需拓印下来,请阁中专精此道的长老秘密辨认。或许,能破解其含义!”
说着,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示意凌云将暗记的形态和符号,以神识拓印其中。
凌云依言而行,将今日所见暗记的大致形态,以及那几个古老符号,清晰地烙印在玉简之中,交给了丁敏之。
丁敏之接过玉简,小心收好,脸上凝重之色稍缓,但随即又肃然道:“不过师弟,万法阁如今已成风暴中心,赵旬之死更是让阁内风声鹤唳。你身份特殊,目标又大,在阁内行动,务必万分小心。我会尽量暗中配合,但明面上,你还是要保持低调,切莫引起怀疑。‘烛龙’的人,恐怕已经开始清洗内部了。”
“我明白。”凌云点头。他知道丁敏之的顾虑。赵旬的死,说明“烛龙”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清除可能暴露的线索。自己这个“新来的”、又恰好出现在“乙字”区域附近的“杂事弟子”,未必不会进入某些人的视线。虽然自己行事谨慎,并未留下痕迹,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对了,丁师兄,”凌云想起一事,问道,“阁主下令,让师兄可以适当‘打草惊蛇’,不知师兄有何打算?”
丁敏之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既然他们开始灭口,清理痕迹,说明他们也在害怕,也在加快行动。我们不妨再加一把火。我打算,明日开始,以调查赵旬死因为名,对万法阁内所有执事、弟子,进行一轮更加严格的、明面上的背景复核和问询,尤其是那些在万法阁任职超过十年、且与赵旬有过接触、或者负责‘乙字’区域附近书库的人。动静弄大些,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盯上了万法阁内部,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线索。人在压力之下,更容易出错,也更容易……狗急跳墙。”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凌云明白了丁敏之的意图。这是阳谋,用高压态势,逼迫潜伏的“烛龙”暗子做出反应。无论是继续灭口,还是试图转移、销毁证据,或者加快行动步伐,都可能会露出马脚。
“此法可行,但师兄也需注意自身安全。”凌云提醒道。丁敏之此举,无异于将自己放在了明处,成为了“烛龙”的眼中钉。
“放心,我自有分寸。”丁敏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阁主已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我自己也会小心。倒是凌师弟你,‘鬼手’那条线,至关重要,务必稳住。‘贵客’那边,有任何进展,及时告知我。”
“嗯。”凌云应下。两人又简单交换了一些关于“烛龙”可能动向的推测,约定好新的紧急联络方式,便准备各自离开。
就在这时,丁敏之布下的那个淡银色结界,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水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两人同时警觉,瞬间收敛气息,目光如电,扫向结界之外。
只见凉亭外,干涸的荷花池中,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残荷败叶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
那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向凉亭的方向。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生命的迹象,若非结界被触动,两人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丁敏之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凌云也是心中一凛,寂灭涅盘真元瞬间流转全身,随时准备出手。
那模糊的黑影,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凉亭的方向。片刻后,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丁执事,凌师弟,不必紧张。老朽并无恶意。”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模糊黑影的轮廓,稍微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身形佝偻、披着宽大黑袍的老者形象,但其面部依旧笼罩在深深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能无声无息穿透丁敏之布下的结界,将声音直接传入识海,此人的修为,绝对远超他们!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老怪!
凌云和丁敏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警惕。此人是谁?天机阁暗中保护丁敏之的高手?还是……“烛龙”的人?
“阁下何人?”丁敏之强自镇定,沉声问道,手并未离开剑柄。
“老朽姓墨,添为天机阁‘暗部’执事之一。”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识海中响起,语气平淡无波,“奉阁主之命,暗中保护丁执事,并协助调查‘烛龙’之事。方才见二位在此密会,故现身一见。”
暗部!凌云心中一动。天机子果然动用了“暗部”的力量!而且,此人能一口道破自己的姓氏(虽然只是假名),显然对自己的身份有所了解,或者说,天机子和丁敏之,并未对自己完全隐瞒“暗部”的存在。
丁敏之闻言,神色稍缓,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看向凌云,微微点头,示意此人身份可信。显然,丁敏之是知道“暗部”存在的,甚至可能与此人有过接触。
“原来是墨前辈。”丁敏之松开按剑的手,抱拳行礼,“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那自称“墨”的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还礼。他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指教不敢当。老朽此来,是有一事,需告知二位。关于万法阁内,那几枚带有隐秘暗记的玉简,以及今日午时死于非命的执事赵旬,老朽这边,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