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散去，男子挺直身体，终于开口：“何人把你变成这样？”
霜白色的嘴唇轻轻一扯，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我一定很丑吧，爹买给我的桃红色的胭脂...我再也涂不了了...告诉爹娘...我真的好累...想离开了...”
女子的气息越来越弱，直到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无声滑落，单薄的与被褥合二为一的身体像是一朵凋谢枯萎的白花，窗外的一阵风仿佛都能将她吹散。
“杏儿！杏儿啊！我的孩子！我可怜的杏儿！”
“杏儿！杏儿！杏儿...”
房间内一男一女的痛哭嘶喊声不绝于耳的传来，惆怅的夜色中又多了几分悲戚。
院子里背对着的身影高大挺拔，缓缓抬手将银色面具轻轻摘下，那双眸子里似有些许水光闪动，翻转手腕摊开手掌，一朵泛着露光的白色花瓣赫然躺在他的掌心。风吹来，花瓣随风飘起，穿过窗缝，飘飘荡荡的在屋内盘旋寻找，最后安静的停在女子的枕边。
屋内的哭喊声还在继续，院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城外寺庙一夕间被烧毁，寺中人也早已逃之夭夭。厉千尘清晰的记得出事前他最后一次与那寺中人交手，正是他跟踪她的那晚。她在这个院子里久久停留，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原来，病床上那个垂死的姑娘不是个例，这些日子他暗中查访了城内许多百姓的家中，发现他们中不少人都和这个叫杏儿的姑娘一样，面无血色身体虚弱，有的症状轻些的还能勉强下地，可大多都病重卧床奄奄一息。除了相同的症状，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未曾婚嫁的年轻女子。
如杏儿这般病重弥留之际，他试图想要从她们口中问出些什么，可却一无所获。她们是痛苦的，这点毋庸置疑。可却无一人抱怨诉苦，更无人道出是何人将她们变成的这样，姑娘们犹如一只只奋不顾身扑火的飞蛾，坚韧又执着。
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厉千尘猛的收回思绪，快速隐身暗中。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十五。
自来到天月城，他便整个人变得魂不守舍心事重重，许多时候厉千尘在客栈房间里是看不到他的人影的。
厉千尘早就心存狐疑，奈何一直未有机会查探，此时他独自一人现身街头定不寻常，厉千尘想也未想便跟了上去。
跟到一处院宅外面，十五在一处门房外面停留片刻，随后上前轻叩几下，院门缓缓打开，十五快速进入，门板及时合上。
厉千尘观望了片刻，十五进入之地像是一处大户人家的角门，看样子是熟人了，否则不会穿门而入。可既是熟人又为何深夜前来，进的为何不是大门而是角门。
厉千尘拧眉沉思，不得而解，心中疑云又更添了几分。
观察到十五轻叩那几声是有些规律的，应是他与开门人之间的某种特定的暗号，厉千尘自己无法如他一般的穿门而过，只得翻墙而入。
墙内是一处很大的府院，与他这几日夜探的城中百姓家不同，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奢华靡贵，可简约中却不失调性，院子里每一处设计的都极为讲究。整个天月城，只怕只有一处能做到如此了。
只有月色并无灯光，上官府自上而下勤俭持家这一点倒是与外界传言的一点不假。
在房顶上徘徊了片刻，一只大黑鸟从天而降，厉千尘适时的抬起手肘接住。鸦鸦在他耳边唧唧了几句，阴冷的脸瞬间有了几分笑意，手肘轻轻一抬，大黑鸟一跃而起，瞬间隐于夜色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