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到亥时,千叶惠终于累了。
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灯笼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千叶惠走在中间,一手挽着陈九斤,一手挽着姐姐,嘴里还在回味刚才吃的烤团子。
“夫君,”她忽然说,声音软软的,“我们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陈九斤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唇微微嘟着,像在等他回答。
“好。”他说。
千叶惠满意了,将他的手挽得更紧些。
千叶樱在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诗集抱得更紧了些。
三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叠在一起。
走到一座石桥时,千叶樱忽然停下脚步。
陈九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河面上,一艘黑色的船正无声地顺流而下。
船身狭长,没有点灯,只有船尾隐约可见一个撑篙的人影。
那船吃水很深,像是载满了货物,可船上没有任何标识,连一面旗都没有。
“怎么了?”千叶惠小声问。
千叶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艘船。那船走得很慢,顺着水流,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里。千叶樱站在那里,直到它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说,声音却比方才紧了些。
陈九斤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夜间出航,不点灯,不挂旗。
千叶樱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夫君,那艘船有问题。”
陈九斤点了点头。
———
“走。”他转身,朝岸边停着的小船走去。
那是几条专做夜间摆渡生意的乌篷船,船夫们缩在舱里打盹,船头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陈九斤在最前面那条船边蹲下,敲了敲船帮。船夫惊醒,揉着眼探出头来。
“客官要过河?”
“不。”陈九斤丢过去一小锭银子,船夫接住,在手里一掂,眼睛顿时亮了,“跟上前面那条船。跟得上,还有。”
船夫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咧嘴一笑,将银子揣进怀里,撑起长篙。
陈九斤跨进船舱,千叶姐妹跟着跳上来,小船晃了晃,被船夫稳稳地撑离岸边。
河面上雾起来了。薄薄的,像一层纱,将两岸的灯火笼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前面的黑船早就看不见了,可船夫不慌不忙,篙起篙落,小船贴着水面滑行,快得像条鱼。
“客官坐稳了。”船夫低声说,长篙一点,小船拐进一条岔河。
千叶惠坐在陈九斤身边,攥着他的袖子,大气不敢出。
千叶樱坐在另一侧,目光盯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手指搭在船舷上,像在数着什么。
陈九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岸的景物一丛一丛地往后退去。
这片河道他走过几次,白天走的,没觉得有多长。可到了夜里,一切都变了模样——芦苇成了墙,树影成了人,水声成了话,到处都是藏着秘密的暗处。
“前面就是大拐弯。”船夫低声说,“过了弯,就是名古港口。那船要真是往那儿去,咱们不能再近了。港口的哨兵眼尖,夜里也看得见。”
陈九斤点了点头,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船板上。船夫看了看银子,篙撑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