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疯长,缠住她向来清寂的心脉。
她想起捡到陈萱然的那一日——
暮色四合,鉴心湖如镜。她在湖边例行巡视,却见湖心深处浮着一团朦胧的光,如同不慎坠入人间的碎星。
她将那人捞起。
湿透的衣襟紧贴着单薄的身躯,眉眼紧闭。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因果牵连,没有一丝她认得的气息,没有半分她记得的轮廓。
却有一种让她无法移开目光的东西。
不是“记得”。
是“熟悉”。
像在遗忘的梦里见过千百回的侧影,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她早已尘封的心室深处探出,轻轻勾住了这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彼时她只当是缘分。
后来她渐渐明白——这世间所有的“似曾相识”,都曾是刻骨铭心。
她想起刘婧婧自秘境归来后对她说过的话。
她没有保护好慕泠冰的道侣,她的挚友,陈轩然。
说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男孩,说起诛魔谷外铺天盖地的魔气,说起她奉命隐匿、无法出手的日夜煎熬。
那些话落在简玥耳中时,她面色如常,只当是认错人。
可现在细想起来——
那个叫陈轩然的孩子,陨落时不过二十出头。
——数月后,诛魔谷异变,盘旋不散的冤魂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又过一月,灾星现世的异象,镇魔司分舵覆灭于瞬息。
——再一月,她在鉴心湖畔,捞起了一个叫陈萱然的女孩。
这些节点贴得太近,近到无法用“巧合”二字轻描淡写地揭过。
而今日。
那声脱口而出的“简妈妈”。
那台不属于此世的仪器触及她腕脉时,她眼底那抹极力掩饰,却仍被自己捕捉到的震颤。
还有她仓皇补缀的借口、躲闪的目光。
以及那些分明灼热欲出,最终却被生生咽下的言语。
太熟悉了。
太像当年那个攥着她的衣角,把所有的委屈和渴望都抿进唇间,只肯泄露一声极轻极轻的“简姐姐”的孩子。
“她在那个“过去”的幻境里,究竟看见了什么?”
简玥阖上眼,背脊轻轻抵住老槐粗糙的树干。
“她不敢说的,又是什么?”
时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薄,薄如蝉翼。
薄到一戳就破,一破便是倾泻而出她压抑了数十年的潮水——
孤儿院洒满阳光的午后,男孩安静地垂着眼,舌尖抵着水果糖,轻轻唤她“简姐姐”。
病床前,他仰起脸,用力按下一枚鲜红的指印,满心欢喜,以为那只是“留作纪念”。
他最后一次挥手,笑着喊她“简妈妈”。
她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再也没有追出去的力气。
那些画面原本已被她封存得很深,深到以为早已风化、褪色、不再疼痛。
可此刻它们竟如此清晰地涌回脑海,带着当年的温度、当年的甜、当年她敛在眼底的不舍。
以及最后一句,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